她正一个人安静地待在角落，手里捧着已经翻得有些卷边的剧本，嘴里念念有词，神情专注。
张泽缓步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怎么这么用功？”
刘一菲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张泽，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
“当然要努力了，这可是我们俩第一次一起当主角的电影，我可不想搞砸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认真。
张泽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你搞砸了不是还有我吗？”
“大不了到时候我亲自在片场盯着你，多挨几次骂，自然就知道该怎么演了。”
刘一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气鼓鼓地看着张泽。
“好啊你，是不是早就等着看我笑话了？”
张泽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快收拾一下，准备走了。”
他笑声一收，恢复了正经，“中午大家一起吃个饭，熟悉熟悉，下午开机，简单拍两条，找找感觉。”
刘一菲也没有异议，点点头，把剧本小心地收进自己的背包里。
怀柔影视基地周边的餐饮业很发达，各种饭馆林立，毕竟这里常年驻扎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剧组。
张泽来过几次，熟门熟路地带着剧组核心成员，找了一家开了好几年的本地菜馆。
陈芷奚早早地就订好了包间。
至于更老的饭店，早就转型专攻剧组的盒饭生意了。
在这个影视行业愈发红火的年代，给剧组送盒饭是一门利润稳定的生意。
很多老店铺甚至跟各大剧组签有长期供货合同，旱涝保收。
剧组的盒饭，标准通常是四菜一汤，荤素搭配，但食材的品质和分量远不如堂食。
讲究的是一个卫生，能填饱肚子，吃不坏人就行。
而且在剧组里，盒饭往往上午就送到了，但因为拍摄进度的关系，经常要等到下午甚至晚上才能吃上。
再好的饭菜，放上几个小时也就没了味道。
所以，在这边，盒饭可比堂食赚钱多了！
而对于剧组人员来说，能正经坐下来吃一顿热乎的堂食，已经算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饭桌上，气氛很轻松。
陈芷奚作为制片人，主动挑起话题，介绍着摄影指导、美术指导这些幕后核心，让大家尽快熟悉起来。
一顿饭吃完，众人之间的陌生感消减了不少。
张泽没有让大家休息太久，下午三点，他把刘一菲和另外几个需要出镜的配角叫到了三号摄影棚。
他要开始正式的拍摄了。
棚内，左右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场景已经搭建完毕。
剧组的工作人员各就各位，灯光师调整着角度，摄影师检查着滑轨，一切都井然有序。
张泽坐在监视器后面，拿起对讲机。
“各部门注意，准备拍第一场第一镜。”
他要拍的第一场戏，是女主角谷小焦第一次发现房间出现异常的戏份。
按照剧本，她会看到自己现代公寓的门，在推开后，竟然连接到了1999年的老旧楼道。
刘一菲站在布景的公寓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张泽的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
“Action！”
张泽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全场。
刘一菲立刻进入了角色状态。
她扮演的谷小焦，刚从一场失败的相亲中回来，脸上带着疲惫和不耐。
她踢掉高跟鞋，随手把包扔在沙发上，动作流畅自然。
然后，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走向自己家的房门。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开了。
门外不再是她熟悉的现代公寓楼道，而是一条昏暗、破旧的老式走廊，墙上还贴着泛黄的小广告。
刘一菲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惊愕和迷茫的表情。
她试探性地把门关上，又重新打开。
门外的景象依旧是那个1999年的楼道。
她愣在原地，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咔！”
张泽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他从监视器后站起身，眉头微皱，缓步走到刘一菲面前。
“你的情绪有点不对。”
他开口直接指出了问题。
“你现在的表情，是惊吓，是见鬼了的样子。”
“但谷小焦这个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惊吓，而应该是荒诞和怀疑。”
张泽看着她，开始说戏。
“她是一个在社会上混迹多年的大龄女青年，见过各种离谱的事情。”
“所以，当她看到这么不科学的一幕时，她首先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加班太累，出现幻觉了，或者怀疑是不是邻居在搞什么恶作剧。”
“你的表演里，层次感不够。应该是疑惑，然后是荒谬，最后才带着一点点惊悚。”
刘一菲站在原地，仔细听着张泽的分析，默默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好，各部门准备，保一条。”
张泽回到监视器后，“再来！”
拍摄重新开始。
这一次，刘一菲的表演有了明显的调整。
当她再次推开门，看到那个老旧楼道时，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甚至伸手揉了揉眼睛，脸上是一种我是不是眼花了的困惑。
她关上门，又打开，反复几次，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觉得这事很可笑的荒唐感。
“咔！”
张泽再次喊停。
他依旧不满意。
“还是不对。”他走到刘一菲身边。
“揉眼睛，皱眉头，这些都是很套路化的表演方式。”
“我要的是更生活，更真实的状态。”
张泽想了想，亲自给她做示范。
“你看，如果是我，我可能会先愣住，然后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去看，甚至会伸手去摸一下门框，确认这是不是真实的。”
“你的身体反应要跟上你的眼神，要让观众相信，你是真的遇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而不是在演你遇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片场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两人身上。
刘一菲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张泽连续两次当场指出问题，让她感觉有些难堪。
但她知道，张泽是为了电影好。
她咬了咬嘴唇，再次点头，这次目光中带上了一些认真。
“对不起，导演，我再试一次。”
“准备，再来！”
第三次拍摄。
第四次。
第五次……
同一个开门的动作，同一个震惊的反应，张泽让刘一菲反复拍了七八遍。
每一次，他都能挑出新的毛病。
“你的呼吸乱了，谷小焦看到这一幕，应该是屏住呼吸的。”
“眼神！你的眼神还是太飘了，不够聚焦！”
“你走路的姿态不对，你刚脱了高跟鞋，身体应该有一个放松下来的惯性，你现在走得太稳了！”
监视器后面的张泽，像一台精密的人形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片场的气氛渐渐变得凝重。
陈芷奚站在一旁，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其实在她看来，刘一菲第三遍的表演就已经很不错了，完全达到了院线电影的合格标准。
但张泽显然不这么认为。
刘一菲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上的笑容也早已消失不见。
当张泽第九次喊咔的时候，她的眼眶已经有些泛红。
“休息十分钟。”
张泽终于发话了。
他放下对讲机，揉了揉眉心，没有再去看刘一菲。
刘一菲的助理见状，赶紧拿着水和毛巾跑了过去。
“一菲姐，喝口水吧。”
刘一菲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杯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感觉很委屈，也很挫败。
这是她和张泽合作的第一部电影，她想表现到最好，不想拖他的后腿。
可开拍第一天，第一场戏，就被卡住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张泽说的那样，根本就不会演戏。
陈芷奚走到张泽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是不是对她太严厉了点？”
她压低声音，“第一天开机，又是你女朋友，好歹给点面子，我看她都快哭了。”
张泽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就是因为是第一天，所以才要给她把标准立起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
虽然他和刘一菲的关系并不一般，但张泽并不会降低电影的标准，来迁就她。
其实早在第三遍第四遍的时候，刘一菲的演技就已经达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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