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团队，从概念设计、美术、模型、特效到后期合成，没几千人根本玩不转。
这需要的是一整套成熟的电影工业体系。
而这，恰恰是目前国内最缺乏的东西。
不过……
张泽心里只是觉得麻烦，倒不是觉得绝望。
别人拍不出来，不代表他拍不出来。
毕竟，这事儿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有中影这尊大佛在背后顶着，再加上郭凡可是还在他工作室呢！
只要把架子搭起来，把人找对，再用钱砸，硬生生砸也能把路砸出来。
但心里这么想，话绝对不能这么说。
这种时候，就得诉苦。
你越是能干，就会有干不完的活。
你越是能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所以，有时候不能总当个老实人，表明自己能干活，不然，最后只会成为一头优质的牛马。
中影家大业大，这时候不趁机薅羊毛，把所有的困难都摆在明面上，换取最大的支持，张泽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想到这里，张泽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慢慢地合上那份合同，将其轻轻放回茶几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掂量着这份合同的重量。
“韩总。”张泽抬起头，直视着韩三坪，“您的想法很好，我也很佩服您的魄力。”
“但是……这东西，跟《远行》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韩三坪身体微微前倾，做了个洗耳恭听的手势：“你说。”
“《远行》的核心，是情感，是回家。科幻只是一个外壳，一个背景板。”
张泽的手指在合同封面上点了点，“所以，我可以用美术风格去压倒技术上的不足，用一个动人的故事去让观众忽略特效的瑕疵。”
“但《流浪地球》不行。”
“这东西，是硬碰硬的重工业。”
张泽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行星发动机、地下城、运载车、空间站……这里面的每一个元素，都需要最顶尖的视觉特效去呈现。”
“它卖的就是视觉奇观，是那种能把观众按在椅子上的工业力量感。”
“观众买票进来，就是要看您说的那种震撼。如果我们做不到，甚至做得有瑕疵，那这部电影就失败了，没有任何故事和情感可以挽救。”
韩三坪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他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技术上，你有什么想法？”
“没想法。”张泽回答得非常干脆，直接摇头。
“不是我不想有，是根本没办法有。”
“韩总，咱们国内的特效行业是个什么水平，您比我清楚。做做仙侠剧的五毛特效还行，给《远行》做一些相对静态的远景也没问题。但是《流浪地球》这种，需要的是动态的、物理级别的、照片级的特效渲染。”
“简单来说，我们要做的，是让观众相信，那座比喜马拉雅山还高的发动机，是真的矗立在大地上。这背后需要的是海量的算力，是成熟的渲染软件，是经验丰富的特效工程师。这些……我们都没有。”
张泽叹了口气，身体靠回沙发，摊了摊手。
“这根本不是一个导演，或者一个工作室能解决的问题。这需要的是一整套工业体系的支撑。好莱坞那几大特效公司，人家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技术和人才。我们想一步登天，用一部电影就追上人家几十年的路，这不现实。”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张泽这番话，变得有些沉重。
韩三坪沉默了。
他不是听不懂技术的人，张泽说的这些困难，他心里也有数。
只是他没想到，张泽会把问题说得这么直白，这么不留情面。
过了好一会儿，韩三坪才重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技术上，我们可以想办法，可以从好莱坞请团队，可以跟维塔、工业光魔合作。”
“那更不行了。”张泽立刻反驳。
“为什么？”韩三坪不解。
“韩总，您想做的是一部纯粹的国产科幻大片，对吧？”张泽看着他。
韩三坪点头。
“那如果我们把核心的特效部分，外包给好莱坞的公司，那这部电影，还能算是纯粹的国产吗？”
“到时候电影上映了，别人会怎么说？会说我们中国的电影工业崛起了吗？不，他们只会说，我们不过是又当了一次好莱坞的甲方，是花钱请了洋人来帮我们圆梦。”
“这跟您想在历史上留下点什么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韩三坪的心上。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确实。
他想做的，不仅仅是一部成功的商业片，更是一座丰碑。
一座标志着中国电影工业真正崛起的丰碑。
如果核心技术还要假手于人，那这座丰碑的意义，就要大打折扣。
“而且……”张泽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钱。”
“就算我们不考虑技术，不考虑人员，只说钱。我听说《阿凡达》的制作成本，超过三亿美金。我们就算打个对折，一点五亿美金，换算成人民币，也要十个亿。”
“这还只是制作费，宣发费用另算。这么大的投资，谁来出？风险谁来承担？”
张泽看着韩三坪，一字一句地问道，“韩总，我拍电影，虽然不是光为了赚钱，但我的工作室想活下去，资金是必不可少的。”
“这么一个投资巨大，风险高到没边，成功率又极低的项目，我实在看不到接下来的理由。”
他把所有的困难，所有的悲观预期，全都摊在了桌面上。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秘书刚刚泡好的大红袍，还在散发着袅袅的茶香。
韩三坪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没有说话。
张泽也没有催促。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的分量有多重。
他把韩三坪一头热血的宏伟蓝图，用最冰冷的现实，一块一块地敲碎了。
现在，就看这位中影的掌门人，是选择放弃，还是选择……拿出更大的诚意和决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张泽以为韩三坪要放弃的时候，他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里，没有失落，没有退缩，反而燃烧着一股更加炽烈的火焰。
“你说的这些，都对。”
韩三坪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山雨欲来前的巨大能量。
“技术、人员、资金、风险……这些都是问题。”
“但是，张泽。”
他直直地盯着张泽的眼睛。
“如果这些都不是问题呢？”
张泽笑着道，“如果这些都不是问题，那我这里就没任何问题了。”
“我拍的《疯狂动物城》您也是经手人之一，您应该知道，我有能力拍出来，还能拍的好，但前提是要在一切都到位的情况下。”
张泽在中影待了足足两个多小时才离开。
中间他和韩三坪谈了什么，目前还没人知道。
只不过，在张泽离开后，韩三坪就直接开始叫人来办公室频繁开会。
中影的不少人都在猜测两人到底说了什么。
而这些，跟目前的张泽都没什么关系，他现在只想好好的度过一段比较愉快的假期，顺便再考虑考虑，搞个赚钱的电影，把工作室的资金搞的再充裕一些。
这样，才能再未来的《流浪地球》项目里占据一席之地。
毕竟，《流浪地球》的回报率还是非常可以的，张泽自然也想分一杯羹。
第364章 找张泽啊！（5K）
第二天一早，张泽到工作室的时候，孙颖已经在他办公室里等着了。
桌上摆着几份文件，还有一杯刚泡好的茶。
张泽扫了一眼，坐到椅子上。
孙颖把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开口了。
“昨天去中影，跟韩总聊得怎么样？”
张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还在考虑。”
孙颖挑了下眉毛。
“什么意思？没谈拢？”
“不是没谈拢，是他需要时间消化。”
张泽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放在腹前，“我把所有的困难都给他摆出来了，技术、资金、团队，一条一条掰开揉碎了跟他说。他那边得回去研究研究，看能拿出多大的诚意。”
孙颖听完，缓缓点头。
跟张泽搭档这么久，她太了解他的做事方式了。
越是好项目，越要先把难处说透，这样后面谈条件才有底气。
“那你觉得，能成吗？”
“大概率能成。”
张泽的语气很笃定。
“韩三坪这个人，做事不含糊，他既然敢把版权买下来，又专门找我谈，就说明已经下了决心。现在无非是看怎么分工、怎么出钱、怎么分利的问题。”
孙颖没再追问，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回过头看着张泽。
“那这事先放放，你先想另一件事吧。”
“什么事？”
“《跑男》。”
张泽愣了一下。
孙颖叹了口气，两手抱在胸前。
“之前你亲口答应的，带杨梓去参加《跑男》节目录制。”
“何老师那边都打电话催了两遍了，第一次是上周，第二次是前天，再不过去，人家那边都快录完了。”
张泽这才想起来。
《北爱》剧组待了一个多月，中间又跑去中影跟韩三坪谈事情，这档子事被他搁脑后了。
“行，你先帮我安排一下，这两天就出发。”
“杨梓那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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