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总。”张泽迎了上去。
“行了，别搞这些虚的。”韩三坪摆了摆手，目光扫视了一圈工作室的环境，“地方不错，有点搞事业的样子了。片子呢？带我看看。”
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
张泽引着韩三坪来到放映室。
陈芷奚亲自去泡了茶，然后便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放映室的灯光暗下，巨大的银幕亮起。
影片开始。
韩三坪靠在舒适的沙发椅上，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得很认真，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喝茶的动作都没有。
张泽坐在他身边，同样沉默着。
他对自己作品有信心，现在需要做的，只是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个小时后，当片尾字幕滚动出现时，放映室的灯光也缓缓亮起。
韩三坪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
他盯着已经变黑的屏幕，似乎还在回味着刚才的剧情。
张泽也没有催促，静静地陪着他。
过了足足一分钟，韩三坪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张泽。
他的眼神很复杂。
“张泽。”
“韩总您说。”
韩三坪伸出手指，点了点他，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味。
“你小子之前跟我说，你拍了部科幻片。”
“是啊。”
“放屁！”韩三坪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你这哪里是科幻片？这分明就是一部公路片！顶多，算是个软科幻背景的公路片！”
张泽笑了笑，没有反驳。
韩三坪又指着他，继续说道，“不过，拍得是真他娘的好！黄博和那个叫杨梓的小姑娘，都被你调教出来了。”
“尤其是戈壁滩那几场戏，那股子绝望和挣扎的劲儿，隔着屏幕都能戳到人心里去。”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嗓子。
“特效花了不少钱吧？我看着里面有些场景，很烧钱。”
“还好，主要还是费工夫。”张-泽回答。
“嗯。”韩三坪点了点头，身体向前倾了倾，整个人进入了一种严肃的工作状态，“这片子，我也看了，优点很突出，故事内核很硬，演员表演在线，画面质感也远超国内同类电影，但缺点，同样明显。”
张泽神情专注起来：“您请讲。”
“节奏太慢了。”韩三坪一针见血，“你用了很多长镜头，文艺片的手法。这对于普通观众来说，观影门槛太高。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快节奏，强刺激。你这个片子，可能会叫好，但不一定叫座。”
这是实话。
张泽在拍摄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忠于自己的艺术表达。
“所以，宣发上要下大功夫。”
韩三坪继续说道，“科幻的噱头必须打出去，但宣传的核心，不能放在特效上，而是要放在情感和人性上。就打国内首部硬核废土公路片这个点，把故事里那种绝境求生的感觉，放大！再放大！”
张泽认真听着，不住地点头。
韩三坪不愧是行业里的老炮，一眼就看穿了这部电影的本质和命门。
“发行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中影来做。”
韩三坪一锤定音，“后续我会让公司的发行团队跟你这边对接，宣发方案，我们再碰。”
“谢谢韩总。”
“先别谢我。”
韩三坪站起身，拍了拍张泽的肩膀，“我帮你，也是在帮中影，更是帮中国电影。我们需要这样有想法、有质量的电影。”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张泽。
“对了，这片子，你想放在哪个档期？”
张泽略微思索了一下。
暑期档已经过半，国庆档大片云集，贺岁档更是竞争惨烈。
“韩总，您有什么建议？”他把问题抛了回去。
韩三坪沉吟片刻，突然咧嘴一笑。
“国庆档，敢不敢闯一闯？”
面对韩三坪的询问，张泽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这位掌控着国内最大发行渠道的男人，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既然您说定档国庆，那就定档国庆！”
韩三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他没有马上说话，像是在等张泽的下文。
张泽继续说道，“国庆档期，我也看过，徐克导演的《狄仁杰之神都龙王》会上映，那是一部古装奇幻大制作，跟我们的片子不是一个赛道。”
“《远行》的核心是故事和情感，科幻只是背景。我们的宣传点是国内首部废土公路片，受众群体有重合，但不冲突。至于其他的电影，目前来看，没有能构成真正威胁的。”
他的分析有理有据，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反而像一个在市场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手。
韩三坪听完，脸上的笑容更盛。
“你小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站起身，走到张泽身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这股子自信就行！”
“既然你敢闯，我中影就敢陪你赌！宣发资源，我给你顶格配！我倒要看看，你这部电影，能掀起多大的浪花！”
韩三坪的语气带着一股豪气。
他看好张泽这个人，也看好这部电影的质量，至于市场，有时候就需要一些搅局者来打破沉闷。
“那就多谢韩总了。”张泽也站了起来。
“行了，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韩三坪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后续发行团队会马上跟你的人对接，给我拿出个漂亮的宣发方案来！”
“好。”
张泽将韩三坪送到门口，看着黑色的奥迪A6汇入车流，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下午的时候，张泽刚把《远行》的网上宣传安排好，手机就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景恬带着笑意的声音。
“喂，大导演，有空没？”
“刚忙完，大明星有什么指示？”
张泽靠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那是不是有时间，陪我吃顿饭？”
“在哪吃？”张泽没有废话。
“我把地址发你微信上，新开的一家店，听说还不错。”
“好，半小时后到。”
挂掉电话，张泽起身伸了个懒腰，离开了公司。
半小时后，张泽来到了一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餐厅门口。
餐厅没有招牌，只有一个设计感很强的金属LOGO，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彬彬有礼地为他拉开车门。
走进餐厅，内部装潢是简约的现代风格，灯光柔和，桌椅之间的间距很大，保证了每一桌客人的私密性。
景恬已经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看菜单。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没有化妆，但皮肤白皙透亮，在柔和的灯光下，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看到张泽过来，她放下菜单，对他笑了笑。
张泽在她对面坐下，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故意压低了声音，开玩笑道，“这地方，我一进来还以为走错了，刚才差点掉头就走，感觉菜单上的数字我可能付不起。”
景恬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你这个大导演，一部电影票房好几个亿，分到手的钱都够买下这里了，还跟我装穷？”
“那不一样。”张泽一本正经地说道，“该省省，该花花。”
“行了行了。”景恬笑着摆了摆手，把菜单推到他面前，“放心吧，今天我请客，放开了吃，不用给我省钱。”
张泽立刻对着她竖起了大拇指，“富婆，大气！”
景恬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动人的风情。
两人点了餐，开始聊起近况。
自从参演了张泽的电影和电视剧，当了女一号之后，景恬的演艺事业就像是坐上了火箭，一飞冲天，直接迈入了一线小花的行列，各种通告和剧本接到手软。
“……最近真的太忙了，刚从一个时尚活动回来，明天又要飞去剧组，感觉自己都快成空中飞人了。”
景恬小声地抱怨着，但脸上却带着笑意。
张泽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她提到的那些剧组和项目，有些他听过，有些则闻所未闻，显然是资本催生下的产物。
不过他没有点破，只是微笑着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反正以富贵花的实力，也根本不缺资源，人家愿意玩就玩玩呗。
很快，菜品一道道送了上来。
每一道菜都像艺术品一样精致，但分量也是真的少。
典型的漂亮饭。
张泽吃得不紧不慢，他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填饱肚子。
一顿饭吃完，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
景恬拿出卡，刷完之后，两人一起走出了餐厅。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直接回家吗？”张泽看着她问道。
景恬停下脚步，转过头，路灯的光线洒在她的脸上，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水波流转，带着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柔情。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不想回家。”
张泽看着她，瞬间就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问，直接打开了自己车子的副驾门。
景恬顺从地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没有开往景恬的公寓，而是径直驶向了张泽家的方向。
第二天，张泽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床头柜上留着一张纸条，字迹娟秀。
“我赶早班机去外地了，早餐在厨房热着，记得吃。勿念。”
张泽拿起纸条，笑了笑，随手放在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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