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部门准备！”
“Action！”
随着陈克辛一声令下，摄影棚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戴着一副厚重黑框眼镜的男人身上。
就在刚才，张泽还是那个气场沉稳的金棕榈导演，可当他走进布景里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微微佝偻着背，肩膀是内扣的，双手局促地抓着一个破旧帆布包的带子，眼神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不敢与人对视。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卑和不自信，让站在一旁准备入戏的邓朝和黄小明都愣了一下。
这……还是那个在片场运筹帷幄的张导吗？
陈克辛坐在监视器后面，表情也变得专注起来。
他知道张泽不简单，也研究过张泽之前的作品，但最近张泽的作品大多都是配角客串或者电视剧。
主角的戏还要在之前。
那时候的张泽可还没有如今这份信手拈来的实力。
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可怕，这才过了几年？
演技竟然就达到了其他演员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境界。
镜头里，张泽饰演的成东青，动作笨拙地把行李放在自己的床铺上，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搪瓷缸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那动作仿佛是在安放什么稀世珍宝。
整个过程，他没有一句台词，但一个敏感、自卑又对未来充满一丝微弱期盼的农村青年形象，已经活生生地立在了所有人面前。
“咔！”陈克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满意的腔调，“很好！过了！保一条！”
第一条就过，这让整个剧组的气氛都为之一振。
接下来的拍摄，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
张泽的状态堪称完美，他对角色的理解和呈现，精准到了每一个微小的细节。
无论是说话时不敢看人眼睛的躲闪，还是被人调侃时脸上泛起的窘迫红晕，都恰到好处。
整个上午，拍摄计划中的三场戏，全部一次通过。
唯一出现的两次NG，一次是因为灯光师操作失误，导致光影穿帮；另一次则是一个背景道具摆错了位置。
没有一次，是因为演员的表演问题。
监视器后面，陈克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他甚至放下了对讲机，身体前倾，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邓朝和黄小明原本还只是在旁边观摩，看着看着，两人的表情也从轻松变得严肃，再到带着几分惊叹。
邓朝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黄小明，压低声音。
“看见没，我就说他是个怪物吧？这状态，哪像是来演戏的，我感觉他是来砸场子的，有压力么？”
黄小明没有说话，只是温和的脸上，眼神深处多了几分凝重。
压力？压力简直都快要爆表了！
黄小明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的演技说实话并不差，之所以会出现演技起伏不定的状态，完全是因为他想的太多了。
他对人情世故的把控得心应手，所以有时候，遇到了不需要太高演技的作品，他就会非常放松，一方面是避免演对手戏的时候压戏，引得别人的不快，另一方面也是他偷懒的一种方式。
这么多年下来，他自认演技不差，但要做到像张泽这样，在开机第一天就如此迅速且彻底地进入角色，他也感到了一股压力。
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在见识了男主角的专业后，工作效率都明显提高了不少。
原本预计要拍一整天的戏份，下午三点不到，就全部完成了。
“咔！收工！”
随着陈克辛最后一声指令，现场响起了一阵轻松的掌声。
他从监视器后站起身，径直朝着刚从戏里抽离出来的张泽走去。
“你刚才看书时，那个不自觉推眼镜的小动作，还有眼神里的较真……太厉害了，你把演技都演到眼神里了。”
张泽笑了笑，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是导演你指导得好。”
陈克辛哈哈大笑，心情极好。
虽然他知道张泽是谦虚的话，但不得不说，跟张泽这样的演员合作，实在是太省心了。
而且，谁不喜欢听好话呢？
他转过身，拿起扩音器，对着全场工作人员喊道：“今天大家辛苦了！进度超前，我很高兴！为了奖励大家，晚上我请客！”
剧组里顿时传来欢呼声。
等大家都平复了心情之后，陈克辛又笑着道，“不过，明天的戏可就不会这么简单了，大家要有心理准备啊！”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看向其他两位主演。
陈克辛的目光扫过邓朝和黄小明，带着一丝期待。
“明天，咱们拍废弃工厂那场吵架的重头戏！邓朝，小明，你们两个，好好准备一下？”
这也是陈克辛拍戏的特点，只要顺利，就先拍高难度的，然后由难到易。
这样后续的拍摄画面更容易把控。
邓朝和黄小明的表情瞬间一变。
那场戏是三兄弟创业中期，因为理念不合而爆发的第一次激烈冲突，是整部电影情绪的第一个爆点，难度极高。
没想到，导演居然在开机第二天就要拍这场戏。
邓朝咧嘴一笑，眼神里燃起了战意：“没问题啊导演！我早就手痒了！”
黄小明也点了点头，温和的脸上多了一丝认真：“我也准备好了。”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张泽身上。
张泽迎着他们的目光，平静地回了一个微笑。
不就是卷么，卷呗，他开挂的还怕卷不过他们不成？
第330章 茜茜：啊？给我接风洗尘？（5K）
第二天，废弃工厂。
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积着一层薄灰，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铁锈味。
这场戏是三兄弟创业中期，因为理念不合而爆发的第一次激烈冲突，是整部电影情绪的第一个爆点。
陈克辛坐在监视器后，表情严肃。
“准备好了吗？”他通过对讲机询问。
邓朝和黄小明都做了个OK的手势，张泽则平静地站在原地，已经进入了成东青的状态。
“Action！”
场景内，气氛瞬间凝固。
孟晓骏，由邓朝饰演，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了成东青的脸上。
“上市！上市！你脑子里除了上市还有什么？我们当初的梦想呢？”
成东青，也就是张泽，只是低着头，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用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语气回应。
“梦想不能当饭吃，公司几百号人等着发工资，那才是现实。”
王阳，黄小明饰演的角色，在中间扮演和事佬，一脸为难。
“晓骏，东青，都少说两句……”
“咔！”陈克辛的声音响起，“过了！非常好！”
他很满意，三个人的情绪、台词、走位都无可挑剔，一条过，完美的开端。
然而邓朝却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导演，我觉得不太对。”
陈克辛一愣：“哪里不对？我觉得很完美。”
“不，我感觉我的情绪还可以更爆一点。”
邓朝比划着，“孟晓骏这个角色，他是有海外背景的，他的骄傲和失落应该是交织在一起的，我刚才的表演，愤怒够了，但失落感没出来。”
“导演，再来一条吧，我感觉我能更好。”
陈克辛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赏。
一个好演员，永远不会满足。
“好！各部门准备，我们再保一条！”
第二次拍摄开始。
这一次，邓朝的表演明显不同了。
在愤怒的咆哮中，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种精英跌落神坛，眼看梦想被现实玷污的痛苦，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监视器后的陈克辛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这条比上一条还要好！
当陈克辛喊咔之后，所有人都以为这次总该结束了。
邓朝却又一次摇了摇头，他看向张泽。
“张导，你刚才的反应我觉得还不够，能不能再给我一点刺激？”
张泽饰演的成东青，在这场戏里是内敛的，是防守的一方。
但他听了邓朝的话，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
第三次开拍。
当邓朝再次咆哮着质问时，一直低着头的张泽，猛地抬起头。
他的双眼直视着邓朝，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争辩，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失望。
他用比之前更低，却更有穿透力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开口。
“在美国刷盘子的时候，你的梦想是什么？”
一句话，就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孟晓骏最痛的地方。
邓朝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脸上的愤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难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黄小明在旁边都看呆了。
这已经不是在演戏了，这是真正的气场碾压。
“咔！过！完美！完美！”
陈克辛激动地站了起来，用力鼓掌。
这条戏的张力，远远超出了剧本的设定。
拍摄结束，邓朝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他走到张泽面前，苦笑了一下。
“你这家伙，真是个怪物。”
张泽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件事像一个开关，彻底打开了剧组的潘多拉魔盒。
邓朝被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好胜心，他开始疯狂地琢磨每一场戏，每一个细节。
哪怕是一条所有人都觉得完美的镜头，他自己不满意，就会缠着陈克辛要求重拍。
陈克辛一开始还乐在其中，享受着这种创作激情。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邓朝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永动机，精力旺盛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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