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朝已经进入了状态,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起来。
“你看,苏梅这个角色,她是有优越感的,但她对成东青又不是纯粹的讨厌,可能还有一点点好奇。”
“所以你拒绝的时候,不能太生硬,要带着点惋惜,惋惜里又掺杂着‘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种疏离感……”
黄小明也凑了过来,温和地补充:“对,朝哥说得对。”
“而且孟晓骏这个时候出来,他其实是看穿了成东青的心思,但他又要表现得像个绅士,所以他的台词,要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个字都要扎在成东青心上。”
张泽在一旁慢悠悠地吃着菜,脸上带着笑意,也不阻止。
他乐得清闲。
刘一菲被两个影帝左右夹击,灌输着各种表演技巧,一开始还有点蒙,后来慢慢地,眼神也变得专注起来。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一条条记下要点。
陈克辛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最终放弃了挣扎。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默默地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卷吧。
都卷吧。
毁灭吧,赶紧的。
刘一菲的到来,确实在客观上延缓了剧组的拍摄进度。
但奇妙的是,整个剧组的创作氛围,却因此变得更加浓厚。
邓朝彻底化身邓老师,每天除了琢磨自己的戏,最大的乐趣就是给刘一菲开小灶。
黄小明虽然没那么狂热,但也会在旁边时不时地提点几句。
在这种高强度的辅导下,刘一菲的演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进步。
从一开始的需要张泽提点,到后来能独立完成一些情绪复杂的镜头,再到最后,她甚至能跟上邓朝的节奏,偶尔还能给出一些漂亮的回应。
陈克辛对此乐见其成。
进度慢点没关系,只要最终成片的质量能上去,一切都值得。
而且,他终于不用一个人面对两个精力旺盛的卷王了。
时间匆匆,一个半月转瞬即逝。
国内的戏份基本上拍的差不多了,剧组即将转场,前往美国进行拍摄。
消息一出,最激动的人不是从小在美国长大的刘一菲,反而是邓朝。
临行前几天,邓朝只要一有空,就拉着人问东问西。
“一菲,纽约好玩吗?是不是跟电影里一样,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街上的人都特别时尚?”
他一脸向往,眼睛里闪着光。
刘一菲想了想,回答道:“还好吧,我住在皇后区,感觉跟国内的大城市也差不多,就是生活节奏慢一点。”
她说的都是自己真实的感受,从小被父母保护得很好,她的世界就是家、学校、练功房,对美国社会的认知其实很片面。
邓朝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又跑去问陈克辛。
“导演,你在美国待过,那边是不是遍地是黄金,只要努力就能成功?”
一旁的黄小明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陈克辛闻言,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点燃一根烟,缓缓吐出烟圈。
“遍地是黄金没错,但那是给有资本的人准备的。”
“你要是没钱没背景,那就只能去遍地的餐馆里刷盘子。”
他回忆起早年的经历,语气有些感慨。
“我在唐人街的后厨干过,一天十四个小时,除了睡觉就是干活,住的地方还没有咱们剧组的休息室大,一个月下来,也就能勉强糊口。”
邓朝脸上的兴奋冷却了不少。
“不会吧?”
他有些难以置信,“我看的那些书上,还有网上那些文章,都说那边是天堂,自由、平等,空气都是甜的。”
黄小明也跟着点头,显然他也看过类似的言论。
陈克辛摇了摇头,他虽然在国外生活过,但对国内舆论场的这些说法,了解得并不深入。
张泽放下了手中的剧本,平静地开口。
“因为跟你说这些话的人,需要你相信这些。”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张泽继续说道:“你想想,一个人抛弃了国内的一切,去了个陌生的地方,他总要为自己的选择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如果他说那边跟国内差不多,甚至还不如国内,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选错了?”
“所以,他必须把那边描绘成天堂,越美好越能证明他的正确。”
“这就是一种话语权的构建,说的人多了,听的人也就信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更何况,还有人是专门干这个的,拿钱办事,编造一些美好的幻象,吸引更多的人过去。”
“人过去了,资本也就跟着过去了。”
邓朝和黄小明听得目瞪口呆,这些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认知里的一个盲区。
“这……这都是假的吧?”邓朝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感觉自己多年来建立的某个信念,正在崩塌。
张泽没有直接回答真假。
“我只说几个事实。”
“第一,美国的流浪汉数量,比我们国家任何一个城市都多,而且是允许合法存在的。”
“第二,他们的医疗费用是天价,一场普通的感冒,甚至是一辆救护车,账单就可能让你破产,大部分底层人根本不敢生病。”
“第三,所谓的快乐教育,只是针对普通人的,真正的精英阶层,他们的孩子上的私立学校,学习压力比我们国内的高考还要大。”
张泽每说一条,邓朝和黄小明的脸色就白一分。
就连陈克辛,都听得入了神。
他结合自己在美国的所见所闻,发现张泽说的这些,竟然都能找到对应的现实。
比如他认识的某个场工,就是因为阑尾炎手术,欠了医院十几万美金,至今还在还债。
“原来是这样!”
陈克辛恍然大悟,他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以前就觉得很多事很奇怪,但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原来根子在这里!”
整个休息室里一片安静。
邓朝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靠在椅子上,喃喃自语:“我的美国梦……碎了。”
黄小明也是一脸的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邓朝才缓过神来,他看着张泽,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不解。
“张泽,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感觉……感觉你好像什么都懂。”
张泽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总不能说,这些都是十几年后,网络上人尽皆知的常识吧。
剧组一行人抵达纽约,空气中都带着一种陌生的味道。
陈克辛在安排好住宿后,第一时间把所有核心成员召集到会议室,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现在咱们已经到了美国,在这里,我只强调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他环视众人,声音低沉,“晚上,绝对,绝对不能一个人出门!有事必须结伴,而且尽量不要去偏僻的街道。”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陈克辛继续说:“这里不是国内,晚上的纽约非常混乱,黑帮火并,抢劫,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我不想我们的人被流弹打中,或者遇到别的意外。这不是开玩笑,是会死人的。”
这番话让刚刚还对异国他乡充满好奇的剧组人员,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邓朝和黄小明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想起了几天前张泽在休息室里说的那番话,此刻陈克辛的警告,无疑是给那番话提供了最真实的佐证。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绝对会遵守纪律,没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去验证纽约的夜晚是否安全。
然而,麻烦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转场后的第一场戏,也是在美国最重要的重头戏之一,就卡住了。
拍摄地点是一个旧工厂区,剧组提前通过中间人联系好了场地,费用也早已谈妥。
可当大队人马抵达现场时,一个负责看管场地的白人壮汉却把他们拦了下来。
“嘿,你们不能进去。”他抱着手臂,用口香糖吹了个泡泡,态度轻慢。
制片主任连忙上前,用英语沟通:“我们是《中国合伙人》剧组,跟你们的负责人伦斯先生约好的,这是合同。”
壮汉瞥了一眼合同,嗤笑一声:“那是昨天的价格,今天,想用这个地方,得多加一万美金。”
制片主任愣住了,陈克辛闻讯也赶了过来,脸色难看。
“先生,我们是有合同的,你怎么能临时加价?这是违约!”陈克辛的英语还算流利,他试图跟对方讲道理。
“违约?”壮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在这里,我说的就是规矩!要么给钱,要么滚蛋!别浪费我的时间。”
他的言语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傲慢。
陈克辛气得脸色发青,跟对方据理力争了半天,换来的却是更多的谩骂和不耐烦。
剧组几十号人,几十万的设备,就这么被晾在原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钟都是在烧钱。
邓朝和黄小明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却也无计可施。
刘一菲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陈克辛快要被气得血压飙升时,一直沉默站在后面的张泽,缓缓走了上来。
他拍了拍陈克辛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平静地看向那个白人壮汉。
“既然这样,那就报警吧。”张泽的英语发音标准,语气平淡。
壮汉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报警?好啊,你报啊!警察来了也得听我的!”
张泽没有理会他的叫嚣,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嘴里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我原本以为纽约是一个开放包容的国际都市,却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如此严重的种族歧视。”
种族歧视这个词一出来,壮汉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微微变了。
张泽的目光扫过他胸前的工作牌,继续道:“我想,我非常有必要联系一下负责这片区域的负责人,向他询问一下,贵公司的员工招聘标准是什么。”
“为什么会在纽约这样一座城市里,找到一个带有严重种族歧视倾向的人来工作。”
壮汉的脸色已经从微变转为难看。
张泽没有停下,他的语速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
“对了,我还要给我的律师打电话,让他立刻给这里的负责人寄一封律师函,就以种族歧视的罪名。”
“我想,媒体应该也会对这样的新闻很感兴趣。”
说完,他真的把手机举到了耳边。
“等等!等等!”
那个前一秒还嚣张无比的壮汉,此刻彻底慌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嘿,朋友,朋友!误会,这都是误会!”他伸出双手,连连摆动,“我刚才只是在开玩笑,你知道的,美式幽默!”
张泽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壮汉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他搓着手,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开始打起了感情牌。
“拜托了,先生,千万不要投诉我。我还有个八岁的女儿要养,如果我失去了这份工作,她就要饿肚子了。”
“我为我刚才的无礼向您道歉,真诚的道歉!”
他甚至对着张泽微微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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