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后悔？”他低声问。
埋在他颈窝里的脑袋用力地摇了摇。
“不后悔。”
声音虽然很小，却透着一股决绝。
张泽没再说话。
他拦腰将她抱了起来，走向卧室。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张泽就被枕边的动静惊醒。
景恬正蹑手蹑脚地穿衣服。
看到张泽睁开眼，她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她俯下身，在张泽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得走了，不然我爸妈会担心的。”她小声说。
张泽嗯了一声。
景恬穿好衣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满足，有羞涩，有失落。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离开了。
没过多久，张泽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景恬发来的短信。
“我先回家了，你再睡会儿。”
张泽看着那条短信，许久没有动静。
时间飞逝，转眼就过去了一周。
临近年关，北京城里的年味越来越浓。
这一周，张泽去北电办好了入学手续，正式成了导演系的一名研究生，虽然他大概率一节课都不会去上。
《分手大师》剧组也正式成立，在陈芷奚的强力推动下，各项筹备工作进行得飞快，主创团队和大部分演员都已经敲定，预计年后就能正式开机。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天下午，张泽正在办公室看一份动漫产业的分析报告，邓朝的电话打了进来。
“张导！救命啊！”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邓朝夸张的哀嚎。
“怎么了？”张泽皱了皱眉。
“我搞不定了！我真的搞不定了！”邓朝的声音听起来是真的着急，“分镜！分镜画不出来啊！”
“我脑子里有画面，特别清楚，但是一落到纸上，就完全不是那个味儿了！我画了删，删了画，这都三天了，一场戏的分镜都没磨出来！”
“陈芷奚说我这是典型的眼高手低，她让我来求你！”
张泽听着邓朝连珠炮似的话，大概明白了情况。
邓朝是演员出身，对表演和情绪的把控是顶级的，脑子里能构思出精彩的画面。
但是，要把脑海里的动态画面，拆解成一个个具体的、能指导拍摄的静态分镜，需要的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专业技能。
这套技能，邓朝显然还不具备。
“你现在在哪？”张泽问。
“陈芷奚给我们租了个办公室当筹备处。”邓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张导，你……你能不能过来一趟？帮我看看？”
张泽看了一眼日程表，自己最近确实没什么要紧事。
而且，《分手大师》他投了三千万，要是邓朝在前期筹备阶段就卡壳了，后面的拍摄肯定会出更多问题。
“地址发我。”
“好嘞！我马上发！”邓朝的声音瞬间充满了希望。
挂了电话，张泽拿上外套，决定去看看这位新人导演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张泽到了邓朝所说的筹备处，地方就在一栋老式写字楼里。
门上贴着《分手大师》剧组筹备组几个字。
他推门进去，首先听到的是一阵抱怨声。
“这根本不是我脑子里想的！我的情绪要更狂躁一些，你看，这表情太僵硬了！”
邓朝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
张泽抬脚走过去，看到邓朝正对着一块白板抓耳挠腮。
白板上画着几个扭曲的人形，线条凌乱。
旁边坐着两个年轻人，低头不语。
陈芷奚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向张泽。
“你来了。”陈芷奚说。
“嗯。”张泽点头，看向白板上的画，“这是你们画的？”
邓朝一转身看到张泽，眼睛瞬间亮了。
“张导，你可算来了！”他小跑过来，一把拉住张泽的胳膊。
“快帮我看看，我这些画的，是不是一塌糊涂？”
张泽扫了一眼白板，又看向邓朝：“你脑子里有画面，但表达不出来？”
“可不就是这个意思！”
邓朝连连点头，“我一拿起笔，这手就不听使唤，画出来的东西跟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指了指白板上的画。
“就拿这场天台戏来说，男主在天台上的那种绝望和自我嘲讽，我感觉应该是一个仰视的镜头，然后背景是这座城市的高楼大厦，有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可你看他们画的……”
张泽看向那两个年轻人，他们显得有些局促。
陈芷奚解释：“他们是美术专业的学生，之前在剧组做过分镜助理，经验不算丰富。”
张泽理解了。
邓朝的想象力没问题，但缺乏将想象转化为具体拍摄指令的专业能力。
这正是分镜师的工作，而邓朝自己是新人导演，没法精准描述，美术学生也难以完全理解他的意图。
“你们先出去吧。”张泽对那两个年轻人说。
两人如蒙大赦，立刻起身离开了房间。
张泽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记号笔。
“你说说看，这场戏你要怎么拍？”
邓朝立刻来了精神，开始手舞足蹈地描述起来。
他讲得声情并茂，甚至模仿起了男主角的语气和动作。
张泽安静地听着，偶尔在他描述的间隙，在白板上勾勒几笔。
他画的速度不快，每一笔都带有目的。
先是一个简单的框，代表镜头构图。
然后是人物的站位，大致的姿态。
接着，他会用箭头标注镜头的运动方向，或者用数字表示景别。
邓朝的讲述还在继续，张泽的手也没有停下。
渐渐地，白板上的画面逐渐成形。
那些看似简单的线条，却精准捕捉了邓朝口中描绘的场景和人物情绪。
男主角的背影，城市的轮廓，仰视的视角，都清晰地呈现在白板上。
“……他从天台边缘走开，镜头慢慢拉远，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背影。”邓朝说到这里，语气低沉下来。
张泽放下笔，指了指白板上的最后一幅画。
“是这样吗？”
邓朝看着白板，眼睛睁大了。
他走上前，仔仔细细地看了每一张分镜图。
那些潦草的线条，却准确传递了他的想法。
每一帧画面，都像是他脑子里蹦出来的。
“对！就是这样！”邓朝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张导，你简直是神了！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的！”
张泽把记号笔递给他：“你来试试，把你下一场戏的构想，用这种方式画出来。”
邓朝接过笔，有些犹豫：“我……我行吗？”
“试试看。”张泽说。
邓朝深吸一口气，开始在白板上画起来。
他学着张泽的画法，先定构图，再画人物。
画到一半，他又卡住了。
“这里，男主应该是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
张泽适时指点：“他的视线落在哪里？那个点是不是有情绪？”
邓朝恍然大悟，接着画了起来。
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线条已经比之前清晰许多。
陈芷奚在一旁看着，她早就知道张泽是天才。
如今亲眼看到张泽手把手教学，才真正体会到张泽在这一领域的深厚功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分镜，而是将导演的意图拆解成一个个可执行的步骤，是把虚无缥缈的艺术构想，具象化成拍摄方案的能力。
接下来的两天，张泽就在筹备组里，白天手把手教邓朝画分镜，晚上则自己加班加点，将《分手大师》主要场次的导演分镜图迅速画完。
他画的分镜没有以往那么精细，但每个镜头的景别、角度、运动轨迹、人物走位，以及重点强调的情绪点，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邓朝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张泽教给他的东西。
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到后来的逐渐上手，他的进步肉眼可见。
“张导，我明白了！”
邓朝指着张泽画好的一沓分镜稿，“你的这些分镜，不是简单的画面，而是剧组所有部门的工作指南！摄影师看这个，就知道机位怎么摆；美术看这个，就知道道具怎么放；演员看这个，就知道情绪怎么走！”
第298章 初见娜扎（4K）
张泽点了点头：“导演的工作，就是在拍摄之前，把所有的问题都想清楚，然后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每一个人该做什么。”
他看着邓朝：“现在，你还坚持自己导吗？”
邓朝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挣扎，但很快就化为坚定。
他把手里的分镜稿放下，郑重地对张泽说：“张导，我请求你来执导这部电影。”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芷奚，语气诚恳：“经过这几天，我才真正明白自己跟你的差距有多大，如果我来导，我可能会毁了这个本子，我想学，但不是拿这三千万投资和大家的时间来当学费。”
张泽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陈芷奚也在旁边开口：“张泽，邓朝说的有道理，这部戏周期短，预算有限，经不起折腾。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张泽心里清楚，邓朝能做出这个决定，说明他真的把这个项目放在心上。
他想了想，说：“行，导演我来做。”
邓朝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张泽话锋一转，“但是，副导演，你来当。整个拍摄过程，你必须跟在我身边，从头学到尾。”
“没问题！”邓朝立刻答应下来，没有半点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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