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来，反手将办公室的门关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
她走到张泽的办公桌前，清澈的眼眸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张泽，我想加入你的工作室。”
“我妈妈，已经同意了。”
张泽看着眼前神情坚决的刘一菲，眉头轻轻皱起。
他放下手中的项目进度表，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你怎么会突然说这件事？”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办公室里只开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两人相对的轮廓，气氛有些凝滞。
刘一菲摇了摇头，攥着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不是突然说起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轻声开口，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自从张泽启动《疯狂动物城》的项目，她母亲就以陪同照顾为由，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母女俩因为签约工作室的事情，一直僵持不下。
刘母的态度很坚决，在她看来，自己的女儿是天上的仙女，是电影咖，怎么能自降身价去签一个新成立的、老板还是个演员的工作室。
这种僵持，直到前段时间才出现了转机。
起因是刘一菲帮张泽卖掉了好莱坞的剧本，甚至找出了其中的漏洞，挽回了不少损失。
这件事让刘母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刘一菲真的长大了。
就连商业谈判这样的事情都能参与，甚至起到不小的作用。
而能把剧本卖给好莱坞的张泽，更是证明了自己的才华。
毕竟他的剧本能被好莱坞的影视公司选中，本就说明了问题。
刘母的态度，从那时起开始有了一丝松动。
而真正压垮她心中那份固执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杨蜜。
前几天，杨蜜趁着跑通告的空档，来《疯狂动物城》制作基地探望刘一菲。
两人许久未见，便约着一起吃了顿饭，刘母自然也跟着一起。
饭桌上，刘母看着眼前妆容精致、谈笑风生的杨蜜，心里其实是有些复杂的。
她还清楚地记得，当初拍摄《神雕侠侣》的时候，杨蜜演的只是一个戏份不多的郭襄。
而她的女儿刘一菲，是万众瞩目的女主角，小龙女。
一个是不起眼的配角，一个是绝对的女一号。
身份地位，天差地别。
可这才过去几年？
一切都都变了。
饭局上，刘母状似无意地询问起杨蜜如今的近况。
杨蜜也没有隐瞒，简单说了说自己的情况。当听到杨蜜说自己现在虽然忙，但工作很轻松，基本都是张泽安排好的，自己只需要专心演戏，一年下来大概能有数千万收入的时候，刘母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数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她心里炸开了花。
她自己的女儿，如今在国内市场几乎接不到合适的电影本子，电视剧又拉不下脸去演，处在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
而当年那个跟在女儿身后的小配角，却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圈子里炙手可热的一线女星，年入数千万！
如今，反而是曾经的天之骄女刘一菲，成了可有可无的女演员，甚至还在为了到处找戏约而来回奔波。
这强烈的对比，让刘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饭局结束后，刘母沉默了一路。
当天晚上，她第一次主动找刘一菲，进行了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
后面，母女俩又经过了几次谈话后，直到昨天晚上，刘母终于松了口，同意了刘一菲的想法，让她自己为自己的未来做一次主。
听完刘一菲的叙述，张泽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签下刘一菲，好不好？
当然好。
这位神仙姐姐的国民度，在当下的女演员里，绝对是独一档的存在，无人能及。
她身上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是无数观众心中的白月光。
单从商业价值和知名度上考量，这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随之而来的麻烦，也不少。
首先，是刘一菲背后那些复杂的圈内关系和资本纠葛。
这些年，因为她母亲的操作，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把她签下来，等于要把这些麻烦一并接手。
不过这一点，张泽倒不是很在意。
以他如今的体量和背靠中影的地位，已经算得上是一方山头，足以庇护她。
真正让他感到棘手的，是后续的安排。
刘一菲的转型，是一个大问题。
神仙姐姐的标签是她的光环，也是她的桎梏。想要让她在演员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就必须打破这个固有印象，需要更多不同风格的好作品来支撑。
这意味着工作室要为她投入巨大的资源去规划、去试错。
更现实的问题是，工作室内部的资源分配。
现在，工作室已经有了赵丽影和杨蜜。
一个是他公开扶持、准备打造成电视剧女王的自己人。
一个是他首部商业电影的女主角、关系亲密的合作伙伴。
两人已经隐隐有了工作室一姐的竞争态势。
要是现在再来一个国民度更高的刘一菲，那以后工作室的内部资源要怎么分？
张泽自己投资的电影，女主角给谁？好的电视剧本子，优先考虑谁？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碗水，很难端平。
到时候三个女人一台戏，光是处理内部矛盾，就够他头疼了。
张泽的沉默，在刘一菲看来，却成了拒绝的信号。
她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原本因为得到母亲同意而雀跃的心，也慢慢沉了下来。
她以为张泽是嫌她麻烦，不想签她。
一股慌乱和不甘涌上心头。
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这是她目前能看到的，唯一的出路。
刘一菲贝齿轻咬下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向前探了探身子，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清晰地传进张泽的耳朵里。
“要是你签下我……我也能跟蜜蜜一样。”
虽然杨蜜没有跟刘一菲说过什么，但刘一菲也不是傻子，每次杨蜜提到张泽时虽然态度都很随意，但眼里的光是藏不住的。
而且，之前好几次杨蜜来找刘一菲玩的时候，身上除了香水味，还是带一股好闻的草木香，她之前一直以为是杨蜜用了什么特别的香水。
直到，这段时间在剧组里跟张泽相处的久了，她才发现，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香水，而是张泽的味道！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泽摩挲杯壁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刘一菲，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他想过无数种刘一菲会说的话，想过她会据理力争，会描绘自己的商业价值，甚至会哭着卖惨。
但他万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跟杨蜜一样？
杨蜜是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在她的眼里，自己签下杨蜜，就是因为这个？
自己就是一个看到漂亮女演员就走不动道的饿中色鬼？
张泽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承认，刘一菲很美，那种带着仙气的美，独一无二。但他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到用签约来换取这种关系。
可看着刘一菲那副既羞怯又坚定的模样，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要是再义正言辞地拒绝，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也太伤人了。
张泽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别瞎说了。”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看到张泽的反应，刘一菲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眼眶瞬间就红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彻底没希望的时候，张泽的声音再次响起。
“能签。”
简单的两个字，让刘一菲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泽话锋一转，表情重新变得严肃，“但是，具体的合约条款，还有你未来的职业规划，我需要时间仔细考虑。”
“工作室不是慈善堂，签下你，我就要对你负责，也对工作室负责。”
“你先回去，跟你妈妈再好好商量一下，确定你们真的想清楚了，如果确定，我就让我的经纪人孙姐去跟你们谈。”
巨大的惊喜砸在刘一菲的头上，让她半天没反应过来。
直到确认张泽不是在开玩笑，她脸上才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好！好！我回去就跟妈妈说！”
她高兴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张泽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张泽……不，张导！”
说完，她像是怕张泽会反悔一样，欢呼一声，转身就快步跑了出去，连办公室的门都忘了关。
看着她那副雀跃的背影，张泽靠在椅子上，再次长长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啊。
神仙姐姐主动来投，说出去确实是一件极有面子的事。
但这幸福的烦恼，也确实让人头疼。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白纸上写下了三个名字。
赵丽影。
杨蜜。
刘一菲。
三个名字并列在一起，每一个都分量十足。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能完美平衡三人的方案。
最后，他索性把笔一扔，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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