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忙，然后把郭凡拉到了一边没人的角落。
“我得请几天假。”姜闻开门见山。
郭凡愣了一下，有些好奇：“您有事？”
在他印象里，姜闻虽然是大导演，但进了这个项目组，工作态度没得说，从来都是准时到场，对配音工作也抠得极细，从没提过要请假。
“张泽那小子，办了件大事。”姜闻的表情有些复杂。
“张泽？”郭凡更不解了，“他在滇南拍戏，能出什么事？”
“他写的一个剧本，好莱坞那边有人看上了，要买。”
姜闻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又觉得不对，这是特效机房，可不能抽烟，赶紧给掐了。
郭凡的眼睛慢慢睁大，过了几秒，他才消化完这句话里的信息。
“好莱坞……买张泽的剧本？”
“对。”
“牛啊！”
郭凡一拍大腿，脸上全是佩服，“不愧是张泽，这都走出国门了！”
姜闻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你跟张泽那小子一样，都是混蛋！”
郭凡嘿嘿一笑，也不生气。
他知道姜闻这是夸人呢。
能用五年时间，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硬生生把《流浪地球》给磨出来的郭凡，本身就不是个简单人物。
他能看出来，姜闻嘴上骂骂咧咧，但心里却很看好自己。
其实，姜闻也早就看出来郭凡这小子不一般。
整个《疯狂动物城》项目组五百多号人，来自天南地北，技术水平参差不齐，但在郭凡的调度下，所有工作都安排得井井有条，项目推进速度快得惊人。
自从姜闻过来配音，郭凡更是跟找到了宝一样，一有空就往他这边凑，问东问西。
从镜头语言到演员调度，什么都问，姜闻感觉自己肚子里的那点存货，都快被这小子给掏干净了。
“行了，别拍马屁了。”
姜闻接着说，“那小子在滇南脱不开身，让我去帮他跟那帮洋鬼子见个面，掌掌眼。”
“那您快去啊！必须去！”
郭凡立刻表态，“这可是大事，给咱们长脸的事！假我批了，您想去多久就去多久，这边我顶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您可得快点回来，您是咱们这儿的定海神针，您不在，我这心里不踏实。”
这话半真半假，主要是郭凡真想从姜闻身上多学点东西。
他自己是半路出家，科班的理论知识学了不少，但很多东西还得靠实践。
现在有国内最顶尖的大导演在身边，这么好的学习机会，错过了得遭天谴。
姜闻听着这话，心里舒坦，脸上却还是那副样子：“行了，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刘一菲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装，手里还拿着个速写本，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
她最近在项目组里学画画，齐教授那边给她安排了个年轻助教，进步很快，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
“姜导，郭导，你们聊什么呢？”她好奇地凑过来。
姜闻看了她一眼，又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刘一菲听完，眼睛瞬间就亮了，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也想去！”
姜闻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你去干什么？这是去谈正经事，商业谈判，跟美国人谈。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跟着凑什么热闹？”
这话说得有点不客气，但姜闻就是这个脾气。
在他看来，这事关乎中国电影人的脸面，不能出半点岔子。
带个漂亮女明星过去，算怎么回事？让对方觉得他们不专业吗？
刘一菲却一点没被吓住，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姜闻的眼睛。
“姜导，我问您个问题，您别生气。”
“说。”
“您懂英文吗？”
姜闻一愣。
“废话，老子当然懂。”
“那您懂专业的商业谈判用语吗？”
刘一菲追问，“您知道美国商业合同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法律术语和俚语吗？您能保证请来的翻译，百分之百可靠，不会被对方收买，在关键条款上坑我们吗？”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姜闻给问住了。
要说日常交流，他确实没问题，跟外国导演制片人也打过不少交道。
可要说专业到商业谈判、法律合同那个层面，他还真是个门外汉。
刘一菲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她骄傲地抬起下巴，哼了两声：“您不会，我会啊。”
“我从小在美国长大，英语是我的母语之一。不管是日常交流，还是专业的商业谈判，我都没问题。”
她看着姜闻瞪圆了的眼睛，继续说：“我跟着去，不是凑热闹。我可以当你们最可靠的翻译，保证对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我们都能清清楚楚地理解，不会在合同上吃亏。”
这下，轮到姜闻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刘一菲说的，句句在理。
跟老美打交道，最怕的就是在合同细节上被坑。
一个不留神，可能就是上百万美金的损失。
他盯着刘一菲看了半天。
最后，他一拍大腿。
“行！带上你！”
“耶！”刘一菲高兴得直接跳了起来，抱着速写本又叫又笑。
郭凡在旁边看得也是直乐，他觉得，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243章 女儿长大了（3K）
姜闻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城府，开心就笑得露出牙花子的女孩，脸上虽然还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行了行了，别高兴得太早。”
刘一菲停下动作，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里面全是期待。
“这事儿，你说了不算。”
姜闻点了点她，“你得让你妈点头才行。她要是不让你去，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他混迹圈子多年，对刘晓莉这位强势的母亲早有耳闻。
华艺当年那些事，虽然没摆在明面上，但在他们这个层次的人眼里，都不是秘密。
刚刚还满脸兴奋的刘一菲，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脸上的光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姜闻看她这副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对郭凡道：“我先回去了，你这边抓紧。”
说完，他便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郭凡看着刘一菲失落的背影，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去试试吧，有些事情，总是要说清楚的。”
这段时间，刘一菲和刘晓莉两人都在《疯狂动物城》项目组里，虽然看起来关系比之前和缓了一些，但实际上，只是母女俩都避开了有分歧的地方罢了。
本质问题并没有解决。
刘一菲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火苗。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抓紧手里的速写本，转身就往外跑。
……
项目组的休息区。
刘晓莉正拿着一本杂志，姿态优雅地翻看着。
看到女儿像阵风一样冲进来，她放下杂志，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茜茜，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毛毛躁躁的？”
刘一菲跑到她面前，因为跑得急，呼吸还有些不稳。
“妈！”
她一把抓住刘晓莉的手臂，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把刚才姜闻说的事情，连说带比划，一口气全讲了出来。
“……好莱坞的公司要买张泽的剧本，他走不开，让姜导帮忙去谈。姜导答应带我一起去，我可以当翻译！”
她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母亲，等着她的夸奖。
刘晓莉静静地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不能去。”
简单的三个字，让刘一菲心头刚刚燃起的火焰，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为什么啊！”
她急着辩解，“妈，我英语那么好，我可以帮上忙的！这不是去玩，是去干正事的！”
“正事？”
刘晓莉抬眼看她，“那是几百万美金的商业谈判，是两个国家顶级电影人的交锋，你一个小姑娘，跟着去凑什么热闹？你懂合同还是懂法律？”
刘一菲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确实不懂。
看到女儿被自己说得垂下头，刘晓莉的语气放缓了一些。
“茜茜，你现在要做的是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在这里就当散散心，至于张泽和姜导他们的那些事情不是你该掺和的。”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若是换做以前，刘一菲可能就退缩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
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股倔强。
“妈，我不想再这样了。”
刘晓莉的动作顿住了。
“我喜欢拍戏，我也喜欢当演员，我想试一试自己做主。”
刘一菲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我不是小孩子了，妈妈，每个雏鹰都是要离开巢穴，就跟兔子警官朱迪一样，哪怕被上司排挤，但她依然为了自己的正义调查真相，最后成功抓住了失踪案的主谋。”
她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继续说。
“我也想像兔子警官朱迪一样，成为一个独立自主，勇敢正义的人，妈妈，之前一直都是你保护我，但我也想成长起来，保护妈妈，所以，妈妈，这次就让我去好不好？”
休息室里一片安静。
刘晓莉看着眼前的女儿，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女儿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些坚定和果决。
她突然发现，女儿好像真的长大了。
刘一菲见母亲不说话，心一横，直接坐到她身边，抱住了她的胳膊，开始轻轻地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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