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自己那番话说完，刘一菲就算不当场放弃，也该回去冷静一下。
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把她妈妈叫了过来。
这是要干什么？
三方会审？还是想让他当着她妈妈的面，给她一个准话？
有点意思。
“杨蜜呢？”张泽问。
“杨蜜姐还在会客室里陪着，我看着气氛不太对，就赶紧过来跟您汇报了。”孙颖说。
张泽沉默了几秒钟。
他不想去见。
这种家庭内部的矛盾，掺和进去就是一身麻烦。
但现在人已经到了他的公司，如果避而不见，传出去也不好听。
“知道了，让她们稍等一下。”
张泽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正面解决了。
他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这件事的利弊。
刘一菲的决心，确实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个从小到大都活在母亲规划下的女孩，能做出这么冲动的举动，这本身就说明她内心积压的反抗情绪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如果这次他能帮她成功独立，收获就是一个未来顶流。
关键在于，他有没有能力，摆平她那位强势的母亲。
张泽的脑海里，浮现出前世关于刘晓莉的种种传闻。
一个为了女儿的事业，几乎是倾尽所有、全程陪护的母亲。
这样的母亲，爱是真爱，但控制也是真的控制。
想让她放手，难度不小。
……
会客室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杨蜜坐在单人沙发上，如坐针毡。
刘晓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虽然带着微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目光偶尔扫过坐在对面的女儿。
刘一菲则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一言不发。
“菲菲，跟妈妈闹脾气也闹够了吧，该回家了。”刘晓莉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威严。
刘一菲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还是没有抬头。
“张导年轻有为，事业繁忙，我们不能总在这里打扰人家，知道吗？”
刘晓莉继续说，话却是对着空气说的，仿佛杨蜜并不存在。
杨蜜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泽走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刘阿姨，您好，久仰大名了。”
刘晓莉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张导太客气了，该说抱歉的是我，小孩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两人寒暄着落座，张泽坐在了主位上，正好面对着母女二人。
杨蜜见状，识趣地站起来：“那个……你们聊，我去看看我助理那边有没有什么事。”
说完，她逃也似地溜了出去。
张泽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刘一菲，然后将目光转向刘晓莉。
“刘阿姨，事情的经过，我想菲菲应该已经跟您说过了。”
他决定开门见山，不绕圈子。
“是的。”
刘晓莉点点头，端起茶杯，姿态优雅，“这孩子，被我惯坏了，有点任性。她想签约工作室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提前跟张导您沟通。今天我来，就是特地跟您道个歉，顺便把她领回去。”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张泽面子，又把整件事定性为了小孩子任性，轻描淡写地就要揭过去。
如果张泽是个刚出道的毛头小子，恐怕就被她这套话术给绕进去了。
但他不是。
“妈！”一直沉默的刘一菲猛地抬起头，激动地喊了一声，“我不是任性！我是真的想留下来！”
刘晓莉的脸色沉了下去，但对着张泽，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张导你看，这孩子……”
张泽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刘阿姨，我想，我们应该先听听菲菲自己的想法。”
他的目光落在刘一菲身上。
“你说，你想留下来，为什么？”
刘一菲没想到张泽会把问题抛给自己，她愣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因为我不想再那样下去了！”
“我不想再去好莱坞的电影里演那些只有几句台词，甚至连脸都看不清的角色！我不想再拍那些我自己都不喜欢的合拍片！我不想每天睁开眼，都不知道自己的下一部戏在哪里！”
“杨蜜可以拍《宫》，可以拍《北爱》，赵丽影可以演《陆贞传奇》，景恬也有了《司藤》……她们都有自己的代表作，都有明确的规划，她们都在往上走！”
“而我呢？我还在原地踏步，甚至在倒退！”
她站了起来。
“我知道你能帮我！你帮了她们，也一定能帮我！我想演戏，我想演好戏，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刘一菲，不是一个只会摆姿势的花瓶！”
会客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晓莉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她没想到女儿会当着外人的面，把这些话说出来，这简直是在打她的脸。
张泽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等刘一菲说完，重新坐下，大口地喘着气，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刘一菲点点头。
“很好。”张泽也点点头，“你的想法，我明白了。”
“那么，刘阿姨，您的想法呢？”
他把问题，又抛回给了刘晓莉。
刘晓莉的身体向后靠，重新端起了茶杯。
“菲菲的想法，我理解，年轻人嘛，总是有冲劲的，但是张导，我们做家长的，总要为她考虑得更长远一些。”
她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
“好莱坞的路虽然难走，但那是国际舞台。哪怕只是一个配角，履历上也是镀了一层金。至于国内的项目，我们一直很谨慎，宁缺毋滥。这孩子被我保护得太好，不懂外面的险恶。”
她轻轻放下茶杯，目光转向张泽。
“今天的事情，就是一个误会，我这就带她回去，好好跟她聊聊，就不耽误张导宝贵的时间了。”
说完，她站起身，准备去拉刘一菲。
张泽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刘阿姨。”
“您说的都对，为子女计深远，父母之心，我非常理解。”
“但我想问一个问题，您今天就算把菲菲带回去了，然后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刘晓莉的动作停住了。
刘晓莉眉头微皱。
“以她现在的状态，您觉得她能安心去跑您为她联系的那些项目吗？还是说，你们母女之间会陷入一场更长时间的冷战，隔阂越来越深？”
张泽说出的这些，正是她最担心却又不愿意承认的。
看着沉默不语的刘晓莉，张泽继续开口。
“一个演员，心气没了，状态没了，给她再大的舞台，也演不出好戏，您也算是半个圈内人，经历的也比我丰富，这个道理，应该比我更懂。”
刘晓莉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她当然知道，可她相信，只要回了家，她总有办法把女儿劝回来的。
眼看气氛陷入僵局，一直低着头的刘一菲，眼中刚刚燃起的火苗，似乎又要熄灭。
张泽叹了口气，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这样吧，我这儿正好有一个动画电影项目在筹备，如果菲菲想散散心，换个环境，可以去那里尝试一下配音工作。”
这个提议一出，在场两个女人都愣住了。
刘一菲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去！”
只要能离开家，让她做什么都行。
刘晓莉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配音？”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了点轻视。
“张导，菲菲是演员，她的事业规划里，没有配音这一项。我们的目标是成为顶尖的电影女星。”
“我知道。”
张泽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所以，我只是建议她去散散心，调整一下状态。”
他话锋一转，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这个项目里，姜闻导演也在，正在给主要角色配音。”
“……”
刘晓莉所有准备好的说辞，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姜闻？
哪个姜闻？
拍《让子弹飞》的那个姜闻？
他去给动画片做配音了？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让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张泽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语气变得诚恳。
“刘阿姨，这段时间，您可以跟着菲菲一起去项目组，转一转，散散心，就当是放个假。”
“我想，比起一部戏的得失，你们母女之间的关系，还有菲菲本人的快乐，应该更加重要，不是吗？”
这番话，给了刘晓莉一个完美的台阶。
沉默了许久，刘晓莉才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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