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画的饼再大再圆，也得有锅能烙熟才行。
张泽没有丝毫的慌乱，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喝了一口。
“项目已经进行过半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稳。
“电影的整体画风、主要角色设定、场景概念图，都已经全部敲定。”
“技术方面，3D建模和毛发渲染的初步测试也完成了，效果勉强能看。”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大规模的角色动画制作、场景细化、灯光渲染和后期音效合成。”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没有半点含糊。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几位老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一次，他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诧异。
常光希直接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既然最难的美术设定和技术攻关都过去了，你这电影眼看着就要完成了，那还要我们几个老家伙过去干什么？挂个名头当顾问？”
他的话很直白，甚至有些不客气。
他们这个级别的人物，最反感的就是被人当成招牌去招摇撞骗。
周可芹也附和道：“是啊，你这进度，我们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了。动画制作那是水磨工夫，我们又不懂你那些电脑技术。”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姜闻在一旁急得想开口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没想到张泽的项目进度会这么快，这听起来，确实像是来走个过场，请几个大神回去镇场子的。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钱运达，却忽然笑了起来。
他深深地看了张泽一眼，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透着一股能看穿人心的锐利。
“你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子。
“说了半天，原来是给我们布的障眼法啊。”
“请我们出山，怕不是为了你这部电影吧？”
钱运达的话一出口，其他三位老人瞬间反应了过来，脸上的疑惑变成了恍然。
他们再次看向张泽，目光变得更加审慎。
这小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姜闻感觉自己的额头都开始冒汗了。
在这四位堪称华夏动画界祖师爷的人物面前，任何一点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他紧张地看向张泽，生怕他应对不好，彻底搞砸了这次会面。
然而，张泽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没有丝毫被揭穿的尴尬，反而带着一种被人看穿的释然。
“还是瞒不过几位老师的眼睛。”
他坦然承认。
“没错，今天请四位老师出山，这部电影只是一个引子，一个敲门砖。”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四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真正想做的，是电影后面的……动漫产业。”
“动漫产业？”
金柏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出口。
“就是日本的那些小人书？漫画？”
在他们的认知里，动漫这个词汇，还紧紧地和日本的舶来品捆绑在一起。
那是属于年轻人的东西，是花花绿绿的画册，是电视里打打闹闹的卡通片。
这跟他们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美术电影制片厂，似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第229章 我劝你快去自首吧！（4K）
张泽摇了摇头。
“不完全是。”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为这几位老艺术家，描绘一个他们从未接触过的全新世界。
“在日本，动漫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产业链。”
“从漫画创作，到动画制作，再到周边的玩具、游戏、服装、音乐……它带动的是一个数万亿日元的庞大市场。”
“从98年开始，日本就开始不断的在动漫产业上进行投入，到如今，动漫产业已经成为了日本的支柱形产业。”
“在日本大经济衰退的今天，动漫产业的收入却连年创造新高。”
“而且，这些不起眼的动漫和动画，还是一个重要的宣传渠道。”
“它不仅仅是小孩子看的东西，更是他们进行海外文化输出的最重要的一环。”
几位老人的表情开始变得认真起来。
他们或许不懂商业，不懂动漫，但文化输出这四个字，却狠狠地触动了他们的神经。
毕竟他们那个年代，这种字眼还是非常敏感的。
张泽继续说道：“如今，我们国家的经济实力越来越强，人们的精神文化需求也越来越旺盛。”
“但我们自己的东西，却有些跟不上了。”
“现在的小孩子，年轻人，看的都是日本的动画，玩的是日本的游戏。”
“久而久之，会发生什么？”
他举了一个最简单的例子。
“比如我们说到兵器，我们传统文化里，刀是刀，剑是剑，单刃为刀，双刃为剑，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可在日本的文化和他们的动漫作品里，武士刀也被称为剑。”
“如果一个孩子，从小接触的都是这些，在他的认知里，刀剑就是同一种东西。”
“那等他长大以后，他还能分得清我们自己的文化传承吗？”
“这还只是一个最小的细节。”
“是最微不足道的细节，假如说，他们在动画里，悄悄地扭曲一段历史呢？”
“如果他们把一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通过动画，潜移默化地灌输给我们的下一代呢？”
张泽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重重地敲在四位老人的心上。
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的常光希，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无比凝重。
周可芹盘核桃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钱运达更是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们这一代人，经历过国家最艰难的岁月，对文化阵地这四个字的理解，远比任何人都要深刻。
张泽看着他们的反应，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他站起身，对着四位老人，郑重地鞠了一躬。
“四位老师，我今天请你们出山，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咱们国家自己的动漫产业。”
“我想做的，就是咱们自己的东西！不说立刻就能对外输出我们的文化，哪怕只是为了赚钱，为了给国内那些学艺术、爱画画的孩子们多提供一条出路，这件事，也到了非做不可的时候了！”
“现在每年有多少美术专业的大学生毕业就失业？”
“有多少真正热爱这个行业的年轻人，因为国内没有机会，只能远渡重阳去给日本人打工？这是巨大的人才流失！我们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才，凭什么要给别人去做嫁衣！”
一番话说完，整个包厢里落针可闻。
姜闻坐在旁边，听得是热血沸腾。
他现在总算明白，张泽的格局，到底有多大了。
什么电影，什么票房，在这件事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四位老人沉默了许久，开始低声地交流起来。
他们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但张泽能听清一些关键词。
“这小子……野心不小。”
“有点道理……不能让小日本占了先。”
“是个好苗子，有担当。”
大约过了五分钟，他们停止了交谈。
钱运达作为代表，清了清嗓子，看向张泽。
“小伙子，你说的这件事，很大。”
“我们几个老骨头，原则上，可以答应你。”
张泽的脸上露出了喜悦。
“但是，”钱运达话锋一转，“我们有条件。”
“您说。”张泽立刻正色道。
钱运达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们不管你具体的经营，我们只负责艺术把关和教学生。”
“第二，我们要看到你实实在在的投入，不是嘴上说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钱运达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你说要为那些爱画画的孩子提供一条出路，那你就先证明给我们看。”
“你去给找来三十个学生，这三十个人，必须是真心热爱动漫，愿意把这当成事业来做的。”
“你什么时候把人凑齐了，带到我们面前，我们什么时候就答应你，正式出山！”
这个条件，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姜闻都觉得有些苛刻。
现在这个社会，上哪里去找三十个一门心思搞这个，还不要看钱途的学生？
然而，张泽听完，却笑了。
“就这个？”
他甚至反问了一句。
钱运达眉头一挑：“怎么，你觉得很难？”
“不，我的意思是，太简单了。”
张泽自信地回答。
“别说三十个，三百个我都能给您找来。”
“为了制作《疯狂动物城》，我的工作室和京城几乎所有美术类高校都建立了合作，前前后后有超过四百多名大学生兼职参与了我们的原画和建模工作。”
“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正热爱这个行业的，我心里有数。”
“我现在就可以给您保证，不出一个星期，我能带五十个最优秀的苗子，站到四位老师面前！”
张泽并没有瞎说，之前他打算插手布局动漫产业的时候，就跟梁宇碰过头。
梁宇一直跟这些大学生打交道，这些人里面，有超多一半都对张泽说的动漫工作室感兴趣，甚至光是直接签订了意向合同的就有上百人。
这些人等到大学毕业后，就会来到张泽的动漫工作室工作。
张泽的这番话，让四位老人彻底动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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