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坐在办公室的大班椅上，看着办公桌上那一摞快要把人埋起来的剧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孙颖抱着一叠刚拆封的文件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惨状，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板，这已经是筛选过一轮的了。”孙颖把手里的文件放下，顺手整理了一下桌角，“前台那边还有两箱，全是今天刚送来的。”
张泽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封面上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超时空恋人：我的清朝王爷是外星人》。
他翻开第一页。
如果不看内容，光看这剧情简介，确实挺超前。
讲的是一个现代女大学生穿越回清朝，发现雍正皇帝其实是外星人卧底，最后两人合伙发明了激光武器统一全球的故事。
张泽合上剧本，随手扔进脚边的废纸篓里。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张泽拿起第二本。
《煤老板的自我修养》。
这本更离谱，通篇都在讲怎么通过拍电影洗钱，甚至连怎么做假账都写得清清楚楚，看着不像剧本，倒像是犯罪指南。
啪的一声。
这本也进了废纸篓。
《穿越成假少爷，爹恨妈悔》、《穿越史前，我一人繁衍人类》、《我在娱乐圈为所欲为》……
张泽连续翻了十几本，就没有一本能让他把第一页看完的。
倒是这几本要是放在短剧时代说不定能有搞头，但放在现在，还是太超前了。
而且张泽翻了翻，名字猎奇，剧情奇葩，就连人设都跟精神分裂一样。
只能说现在这年头，娱乐圈的门槛还是有点低了。
什么人都能在娱乐圈吃口饭。
看到他有钱，不管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来分一杯羹，这些本子连基本的逻辑都不通，纯粹是拿来骗钱的。
“孙颖。”
张泽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扔，“通知前台，以后凡是没有正规影视公司背书的剧本，一律拒收。”
“明白。”孙颖点点头，“我也觉得不能这么收下去了，太浪费时间。”
她弯腰抱起桌上剩下的一摞剧本，准备拿出去处理掉。
张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视线在孙颖怀里的那堆剧本上扫过。
突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在花花绿绿的剧本封面中，夹着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牛皮纸档案袋，上面没有什么夸张的艺术字，只用马克笔手写了几个字。
《李献计历险记》。
这个名字……
张泽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等等。”
孙颖停下脚步，转过身，“老板？”
“把你手里倒数第三个，那个牛皮纸的袋子给我。”张泽指了指。
孙颖低头找了一下，抽出那个显得有些寒酸的档案袋，递给张泽，“这个？我看过了，是个动画片的改编本子，作者好像是个新人，连像样的履历都没有。”
张泽接过档案袋，手感很轻，不像是那种动辄几万字的长篇大论。
他绕开封口的白线，抽出里面的内容。
不是打印好的A4纸，而是一叠画得密密麻麻的分镜手稿。
画风粗犷，透着一股子狂野和压抑的张力，每一格分镜旁边都标注了详细的运镜方式和光影要求。
在首页的右下角，签着一个名字：郭凡。
张泽看着这连个名字，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果然是他。
那个未来会凭借一己之力，把中国科幻电影的大门硬生生撞开的男人。
现在的郭凡，应该才刚刚研究生毕业没多久，还不是那个为了拍《流浪地球》把自己熬得像个小老头的名导，只是个怀揣着电影梦的愣头青。
《李献计历险记》。
这部动画短片在去年可是现象级的作品，独特的叙事风格和脑洞大开的剧情，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不过毕竟是小圈子里的，虽然出圈了，但因为是在网上火起来的，所以传播度有限。
按理来说，这电影应该明年才会上映。
没想到，郭凡这时候就已经拿着改编剧本在到处找投资了。
第152章 投资、宣传（3K）
张泽翻看着手里的分镜稿。
虽然只是静态的画面，但他能感受到创作者想要表达的那种癫狂和深情。
这和其他那些只想骗钱的剧本完全不同。
这里面，有野心，有才华，关键这不是糊弄人的东西。
“这个本子是谁送来的？”张泽抬起头，看向孙颖。
孙颖回忆了一下，“好像是邮寄过来的，没有中间人，快递单上的地址是京城的一家合租公寓。”
张泽把分镜稿重新装回档案袋，放在桌面上最显眼的位置。
“联系他。”
孙颖愣了一下，“老板，您看上这个了？这就是个动画片改编，受众很窄的，而且这种风格……未必能过审。”
张泽的手指按在档案袋上，语气平稳，“这些都不重要，告诉他，我对他的本子感兴趣，让他明天上午十点，来这里见我。”
孙颖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见张泽态度坚决，也没再多问，点头应下，“好，我这就去查联系方式。”
等孙颖出去后，张泽靠在椅子上，看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虽然看这些剧本堪比粪里淘金，但张泽也没想到，还真的出金了。
投资《李献计历险记》本身赚不了多少钱，这部片子在原本的时间线上票房并不理想，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郭凡这个人。
在现在的影视圈，缺的不是钱，也不是演员，缺的是有追求、敢想敢干的导演。
只要现在把郭凡收入麾下，给他练手的机会，未来他能给张泽带来的回报，绝对不是几亿票房那么简单。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
张泽正在看《让子弹飞》的本子，对着上面那些抽象的火柴人较劲的时候，前台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板，有位叫郭凡的先生到了，说是您约了他。”
“让他进来。”
没一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孙颖领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现在的郭凡真的很年轻，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外套，背着个双肩包，头发有点乱，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经常熬夜的主。
看到张泽，郭凡显得有些局促。
他显然没想到，那个传说中身家过亿、炙手可热的大明星，会真的看上自己那个到处碰壁的本子。
“张……张总好。”郭凡上前一步，伸出手，又觉得手上可能有汗，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才递过来。
张泽笑了笑，没有介意，大方地握住他的手，“坐。”
孙颖倒了两杯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郭凡坐在沙发边缘，有些坐立不安，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牛仔裤布料。
“喝水。”张泽指了指杯子，“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
郭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郭导。”张泽开口。
听到这个称呼，郭凡差点被水呛到，“别别别，张总您叫我小郭就行，我还不是导演呢。”
“早晚的事。”张泽拿起桌上的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我看过你的分镜稿了，很有想法。”
郭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几个月，他跑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影视公司，听到的全是看不懂、非主流、没市场这类评价。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很有想法。
“张总，这个故事其实是关于时间和记忆的。”郭凡一旦聊起专业，局促感就消失了，整个人都变得生动起来，“我想用真人和动画结合的方式来拍，通过这种视觉上的反差，来表现主角内心的那种……”
“这种拍摄手法很烧钱。”张泽打断了他。
郭凡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里的光暗淡了几分。
是啊，烧钱。
这是所有投资人拒绝他的最终理由。
一个新人导演，拍一个非主流题材，还要搞这种高成本的视觉实验，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算过，如果要把效果做到极致，至少需要……”郭凡咬了咬牙，报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心虚的数字，“七百万。”
对于一部没有大明星、没有IP基础的处女作来说，这简直是天价。
他已经做好了被张泽请出去的准备。
张泽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每一秒对郭凡来说都是煎熬。
就在郭凡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张泽突然开口了。
“七百万不够。”
郭凡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我看过你的分镜，里面涉及大量的后期合成和特效镜头。”张泽站起身，走到郭凡面前，“按照现在的市场价，七百万顶多能拍个半成品。你要是想把这东西做好，至少得一千万。”
郭凡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张泽。
他是不是在做梦？
还有投资人嫌预算少的？
“我给你一千两百万。”张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我有两个条件。”
郭凡猛地站起来，激动得手都在抖，“张总您说！别说两个，两百个都行！”
“第一，这部戏的特效，必须全部交给我的明日视效公司来做。”张泽竖起一根手指，“当然，费用算在预算里，但我要求你全程参与特效制作流程，把这套工业化标准给我摸透。”
这是在给自己的特效公司练兵，也是在培养郭凡的技术审美。
“没问题！”郭凡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对技术本身就痴迷。
“第二。”张泽竖起第二根手指，盯着郭凡的眼睛，“签进我的工作室，签十年长约。”
十年。
对于一个导演来说，这几乎是签了卖身契。
但郭凡此刻没有任何犹豫。
在这个所有人都把他当疯子的年代，只有眼前这个男人愿意拿出一千多万陪他疯。
这就叫知遇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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