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沙发上，脸上的不悦和强势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些问题，他身为中影的掌门人，怎么会不清楚？
他只是不甘心。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良久，韩三坪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场仿佛都泄了。
他看着张泽，眼神复杂，有欣赏，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臂的落寞。
“你说的，都对。”他声音沙哑地开口，“你比我想的，看得更长远，更透彻。”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像是要压下心头的苦涩。
“不瞒你说，我在这个位置干了不少年了，再有几年也该退休了。”
韩三坪的目光投向窗外，声音里带着一股英雄迟暮的萧索，“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斗过，争过，也辉煌过。临到头了，就剩下一个念想。”
“我就想在退休之前，看到咱们中国人自己拍的大片，能真真正正地在世界上站起来，能让那些好莱坞的人看看，他们能做到的，我们也能！”
张泽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而韩三坪，似乎也不需要他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张泽，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这个担子，你接，还是不接？
办公室里的空气有些凝固。
韩三坪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死死盯着张泽，等着他的回答。
“接，还是不接？”
这不仅仅是一个问题，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军令状。
张泽把身体往沙发后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节奏。
他没急着拒绝，也没急着答应。
大家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在这个圈子里混，靠的是利益交换，而不是一腔热血。
“韩总，您这顶帽子扣得有点大。”
张泽笑了笑，语气轻松，“既然您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推脱，显得我不识抬举。不过，想要马儿跑，得给马儿吃草。您让我去跟好莱坞掰手腕，总得给我点底气吧？”
韩三坪脸色稍缓，“你想要什么底气？钱？演员？还是排片？只要你开口，中影全力支持。”
“钱和人，那都是基础。”
张泽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要政策。特效电影烧钱，尤其是前期研发，那是无底洞。我要这部分投入能全额抵税，而且还要有专项扶持资金，不是几百万那种洒洒水，是按亿计算的补贴。”
韩三坪眼皮跳了一下，没说话。
张泽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要技术共享。中影手里掌握着国内最顶尖的后期设备和渠道，我要无条件使用权，并且，如果我要收购海外的特效工作室，中影得帮我搞定外汇和审批，一路绿灯。”
韩三坪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第三，”张泽身子前倾，盯着韩三坪，“如果赔了，算中影的。如果赚了，我要拿大头。毕竟技术和创意是我的，风险得您来担。”
“啪！”
韩三坪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几滴。
他气乐了。
“你小子，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要是国家能给这么多补贴，还能帮你兜底风险，我找你干什么？我随便找个听话的导演，把钱砸下去不就行了？”
张泽两手一摊，“看吧，韩总。您既想马儿跑，又不想给马儿吃草，这活儿神仙也难办啊。现在的国产电影工业基础就这德行，我想弯道超车，没这些条件，拿头去撞好莱坞的航母？”
韩三坪指着张泽，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也知道张泽说的是实话。
国内电影工业薄弱，这是硬伤，不是靠一两个天才导演就能瞬间填平的鸿沟。
但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韩三坪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种和蔼的长辈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座山雕”的霸气。
“张泽，我今天就不跟你讲道理了。”
他身子往后一靠，一副耍赖的模样，“条件没有，困难你自己克服。但这副担子，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你是咱们国家目前最有商业头脑的导演，你不干谁干？”
这就是明抢了。
也是大佬的特权。
要是换个人，估计已经被这股气势压得唯唯诺诺。
但张泽只是静静地看着韩三坪，直到对方气势稍稍回落，才突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韩总，硬碰硬，咱们肯定不行。传统的特效大片，拼的是工业积累，人家好莱坞搞了几十年，咱们想两三年追上，那是痴人说梦。”
韩三坪眉头紧锁，“所以呢？这就认输了？”
“谁说认输了？”
张泽站起身，走到那一幅《观音山》的字画前，背对着韩三坪，“路是人走出来的，既然大路堵车，咱们为什么不换条赛道，直接弯道超车？”
“换赛道？”韩三坪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张泽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动画电影。”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韩三坪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又像是有些失望。
“这就是你的办法？拍动画片？给小孩子看的那些喜羊羊？”
他摇了摇头，显然对这个提议很不感冒，“张泽，我要的是能震动世界的大片，不是哄孩子的玩意儿。”
第147章 我喜欢COS（3K）
“韩总，您这就狭隘了。”
张泽走回沙发坐下，也不客气，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谁说动画电影就是给孩子看的？皮克斯的《飞屋环游记》，梦工厂的《功夫熊猫》，还有以前的《狮子王》，哪个不是全球通吃？哪个票房低了？”
提到《功夫熊猫》，韩三坪的脸色变了变。
那部电影确实在国内卷走了不少票房，而且那是用中国的元素赚中国人的钱，当时让他心疼了好久。
张泽继续输出：“真人特效大片，咱们受限于演员演技、场地、道具，很多时候还得看老天爷脸色。但动画不一样，那是纯粹的技术和想象力的结合。”
“只要技术到位，我想让龙飞多高就飞多高，想让场面多宏大就多宏大。而且，动画形象没有片酬，不会塌房，一次建模，永久使用，周边的商业价值更是真人电影没法比的。”
“关键是哪怕技术不到位，但技术不够，咱们人工来凑，只要画的稿子够多，就算没有特效也能成，就是比较费画师。”
“万事开头难，只要能起步，后面技术上的问题就好说了，可以慢慢一步步克服。”
张泽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敲在韩三坪的心坎上。
“先人工，后技术，最后弯道超车，这不就是咱们最擅长的么！”
“别看这样算下来，成本不小，难度也确实高，但正因为高，只要我们跨过去了，后面就是一片坦途。”
“韩总，只要给我五年时间，我不说能不能干翻好莱坞，但我能搞出一部票房十亿起步的国产动画电影！”
十亿？
这个数字让韩三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现在的国产电影，破亿都要开香槟庆祝，破五亿那就是神话。
十亿？想都不敢想。
“你没开玩笑？”韩三坪的声音有些发紧。
“在您这儿，我敢开玩笑吗？”
张泽的想法很简单，韩三坪想搞大片，正好他要入局特效公司，后面完全可以两条腿走路啊！
他这边提供技术支持，其他的韩三坪搞定。
这是双赢！
韩三坪沉默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缭绕中，他在权衡。
张泽也不催，就这么静静地喝茶。
许久，烟抽了一半。
韩三坪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这事儿太大，我一个人拍不了板，得开会研究。但我个人，对你这个弯道超车很感兴趣。”
“行，您慢慢研究。”
张泽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反正我不急。不过韩总，时不我待啊，好莱坞那边可不会停下来等咱们。”
“他们本来起步就早，不管是迪斯尼还是梦工厂，可都是动画起家的，要是再不起步，往后就要用十年甚至二十年才能看到人家尾气，您好好考虑一下吧。”
说完，他礼貌地告辞离开。
走出中影大楼，外面的冷风一吹，张泽紧了紧领口。
他也知道，想让韩三坪这种传统电影人立马接受动画电影能扛大旗，不太现实。
但种子已经埋下了。
只要中影不反对，甚至稍微给点资源，他就能借着这股东风，把自己的商业版图再扩充一块。
毕竟，未来的《大圣归来》、《哪吒》，那可是实打实的票房炸弹。
这块肥肉，他张泽吃定了。
……
时间就像是指缝里的沙，不知不觉就溜走了。
转眼到了十二月中旬。
京城的冬天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但张泽的心情却很热乎。
因为《失恋三十三天》正式下画了，票房也该到账了。
《失恋三十三天》的最终票房定格在三亿五千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整个娱乐圈都炸了锅。
一部投资不到一千万的小成本治愈系电影，竟然干翻了一众大片，成为了年度最大的黑马。
媒体疯了，同行疯了，院线经理也疯了。
“张泽”这两个字，彻底成了票房的代名词。
甚至有媒体直接打出了标题——《张泽：点石成金的票房魔术师》。
对于外界的喧嚣，张泽表现得很淡定。
钱嘛，数字而已。
虽然咱也爱钱，但在外人面前不能表现出来。
不说像王总那样以小目标称呼，也不说以马总没碰过钱为榜样。
最起码也不能在外面有个财迷的人设吧？
看着公司账户上一串串令人眼花缭乱的零，他只是简单地交代孙颖，先把该交的税一分不少地交了，然后给团队发个大红包，剩下的钱，全部投入到新注册的明日影视和即将收购的特效工作室里。
就在张泽琢磨着怎么花钱的时候，杨蜜的电话打来了。
“喂，大导演，忙什么呢？”
电话那头，杨蜜的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喜庆。
《失恋三十三天》的大爆，让她这个女主角直接飞升。
现在的她，不仅在电视剧圈是一姐，在电影圈也站稳了脚跟，身价翻了好几倍，各种代言合约像雪花一样飞来。
“忙着数钱呢。”张泽笑着回了一句。
“切，财迷！”
杨蜜啐了一口，“晚上有空没？我特意请了假，想给你庆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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