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每走一步，他脸上的微表情都在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
眉头舒展的角度，嘴角肌肉的牵动，甚至是颈部血管的跳动。
都在传递着一个信息——他很压抑。
压抑着滔天的野心，压抑着多年的隐忍，压抑着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
当他走到吕后面前，弯腰行礼的那一瞬间。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原本恭顺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吞噬一切的霸气。
他明明是在行礼，是在低头。
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他在俯视着那个坐在高位上的女人。
坐在监视器后面的于正，猛地抓住了椅子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嘶！”
旁边负责录音的收音师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把麦克风杆子扔了。
现场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这股气场震慑住了。
戴春容首当其冲。
她看着面前这个躬身行礼的年轻人，原本准备好的台词到了嘴边，竟然卡壳了。
那是生理性的恐惧。
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住，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足足过了三秒钟，她才凭借着多年的职业经验，强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恒儿……来了。”
但这句台词说出来，明显底气不足，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本来是属于NG的失误。
但在这一刻，却成了神来之笔。
因为面对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刘恒，哪怕是权倾天下的吕后，感到恐惧也是合情合理的。
张泽直起腰，脸上的笑容更盛。
“儿臣，给母后请安。”
他直视着戴春容的眼睛。
那一刻，戴春容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算计，在这个年轻人的注视下都无所遁形。
这一场戏并不长，只有短短的三分钟。
但这三分钟里，现场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直到张泽转身离开大殿，背影消失在镜头里。
“咔！”
于正的声音竟然有些沙哑。
他没有立刻喊过，而是盯着监视器回放了一遍。
画面里，张泽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演戏。
那种精准到变态的控制力，那种溢出屏幕的张力，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这……”
副导演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这眼神，绝了。”
于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摘下耳机，眼神复杂地看着不远处正在接过助理递来水杯的张泽。
“可惜了，这是电视剧……”
于正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惋惜，“这一幕要是特么的放在大银幕上，绝对会成为影史中的经典。”
林心如站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剧本。
她看着张泽跟旁人谈笑风生的背影，心里最后那一点不甘心，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这就是差距。
有些东西，不是靠争就能争来的。
她甚至有点庆幸，幸好刚才和张泽对戏的不是自己。
否则，她真的很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压得连词都忘了。
张泽喝了一口水，身上那股帝王气迅速消散，重新变回了张泽随和的气场。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杨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杨蜜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发光的宝藏。
“喂。”
杨蜜凑过来，小声说道，“你刚才那眼神，吓死人了。”
张泽笑了笑，伸手帮她理了一下稍微有些乱的鬓角。
“那是刘恒吓人，不是我吓人。”
杨蜜撇了撇嘴，显然不信他的鬼话，但眼里的崇拜却怎么也藏不住。
上午的戏份刚一结束，片场的嘈杂声还没完全散去，杨蜜就踩着那双并不算太高的古装布鞋，快步穿过人群。
她手里提着两个分量不轻的保温袋，那是她特意让助理跑去镇上最好的饭馆打包回来的。
张泽正坐在休息区的马扎上卸头套，额前的胶水让他有些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别弄了，先吃饭。”杨蜜把保温袋往那张并不稳当的折叠桌上一放，动作麻利地把里面的饭盒一个个拿出来排开，“都是你爱吃的，红烧肉，还有那个……清蒸鲈鱼。”
赵丽影早就闻着味儿过来了。她身上还穿着慎儿的那套粉色宫装，头饰也没拆，像只嗅觉灵敏的小动物，也不客气，搬了个小板凳就挤在张泽旁边。
“蜜姐，你这待遇也太好了。”赵丽影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一动一动的，活脱脱一只正在进食的仓鼠。
张泽刚要把筷子伸向那条鲈鱼，放在马扎旁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孙颖。
张泽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接通了电话。
“孙姐。”
“告诉你个好消息。”电话那头，孙颖的声音透着一股抑制不住的轻快，“《如父如子》在东南亚的第一笔票房分账到了。”
张泽眉毛挑了一下，有些意外。这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不少。
“多少？”
孙颖没直接报数字，而是卖了个关子，“不仅仅是分账。”
“小川真一那边刚才也联系我了，说是片子在日本的反响非常不错，引发了一波观影热潮，后续的分成估计还能再涨一涨。”
“另外，《观音山》那边的海外版权分成也刚到账，李玉导演本来想亲自跟你报喜，结果你在拍戏，她就打到我这儿来了。”
张泽换了个姿势，把身体的重心靠在椅背上。
“直接说总数吧。”
“现在公司账户上，加上原来剩下的七百多万流动资金，总共躺着一千七百四十二万。”
孙颖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语速都快了几分，“财务那边刚才特意找我谈过，这笔钱如果一直趴在账上，年底税务核算的时候，我们要交的税会是个天文数字。”
一千七百多万。
在这个人均工资不过几千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财务的建议是？”张泽问。
“投资，或者是购置公司固定资产。”
孙颖显然已经做好了功课，“只要把钱花在公司运营和项目开发上，这部分支出是可以抵扣很大一部分税款的。”
“你是工作室的老板，这钱怎么花，你得拿个主意。”
这确实是个幸福的烦恼。
“知道了。”
张泽看了一眼旁边正竖着耳朵听的两个女人，语气平静，“我考虑一下，最迟明天给你答复。”
挂断电话，张泽重新拿起筷子。
“怎么了？”
赵丽影咽下嘴里的肉，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张泽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慢条斯理地剔着刺：“没什么，电影的票房分账到了。”
“公司账上现在有一千七百多万，正发愁怎么花出去。”
“咳咳……”
赵丽影差点被口水呛到，赶紧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
旁边的杨蜜正在喝汤，手里的勺子一抖，汤汁洒了几滴在桌布上。
她顾不上擦，那双桃花眼瞬间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张泽。
“一千七百多万？纯利润？”
“嗯。”
张泽把剔好刺的鱼肉放进嘴里，味道不错，鲜嫩爽滑，“主要是《如父如子》的海外版权卖得好，再加上《观音山》那边的回款。”
杨蜜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她现在拍一集电视剧才多少钱？
几万块顶天了。
这还是她拼死拼活熬大夜换来的。
张泽倒好，一部电影，直接进账千万。
“这……这也太多了吧。”
赵丽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最后放弃了，因为那串零实在超出了她目前的认知范围，“阿泽，那你是不是得给我们涨工资啊？”
“涨，都有红包。”张泽笑了笑。
“张泽！”杨蜜把手里的汤碗一放，身子往前探了探，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看，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热切，“我要入股！我也要当老板！”
她算是看透了。
给别人打工永远发不了财，只有掌握资本，才能在这个圈子里站着说话。
看看张泽，开了工作室才多久啊，就赚了这么多钱！
看着张泽赚钱，比她自己亏钱还难受。
张泽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你有本钱吗？还是说你打算把你那点片酬都投进来？”
杨蜜被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说道：“我可以凑！再说了，我可以技术入股啊，我这……”
“先把你的火锅店开起来再说吧。”
张泽打断了她的豪言壮语，“连个餐饮都没整明白，就想玩资本运作？”
之前杨蜜就跟张泽说过自己想开个火锅店，结果到现在还没影。
“你少瞧不起人！”杨蜜气得抓起桌上的鸡腿就要往张泽嘴里塞，“火锅店怎么了？那是我的梦想！等我哪天成了餐饮大亨，我就把你的工作室收购了，让你给我打工！”
张泽偏头躲过鸡腿攻击，顺手把鸡腿夹到了赵丽影碗里。
“那你加油，餐饮大亨。”张泽语气敷衍。
杨蜜满脸的气恼，“你等着，我也要开公司！”
张泽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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