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个惋惜的人都没有，只有满屏的嘲讽和落井下石。
“你觉得，这种热度能维持多久？”
张泽突然问道。
范兵兵没有抬头，依然盯着屏幕。
“只要一直炒作，一直有话题，就能一直维持。”
“是吗？”
张泽的声音很轻，但在嘈杂的片场里却清晰地钻进了范兵兵的耳朵。
“观众不是傻子。”
“你可以靠美貌骗他们一阵子，靠话题骗他们一阵子。”
“但等你三十岁，四十岁，脸垮了，话题炒烂了，你还剩下什么？”
范兵兵滑动的食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张泽。
张泽的目光很沉静，没有任何说教的意味，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风声》之所以票房好，是因为剧本好，全员演技在线，相互飙戏让人欲罢不能。”
“《仙剑三》之所以火，是因为它承载了年轻人的仙侠梦，角色讨喜，人设立住了。”
张泽指了指范兵兵膝盖上的电脑。
“这些夸赞，不是给我这个人的。”
“是给白晓年，给徐长卿的。”
“如果我下一部戏演砸了，这些夸我不吝溢美之词的人，骂起我来也会最狠。”
“就比如张国师，虽说在圈子里是首屈一指的大人物，但拍的电影不好看，依旧有人骂，这就是观众，他们关注的永远都是作品本身。”
范兵兵沉默了。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把它放到一边的桌子上。
之前心中那些燥热的感觉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脊背升起的凉意。
张泽的话戳中了她的痛处。
她出道这么多年，也是有过《手机》、《苹果》这种好作品的。
但这两年，为了维持热度，为了对抗公司的打压，她接了太多烂片，走了太多红毯。
虽然名气越来越大，但口碑却越来越两极分化。
花瓶这个标签，贴上去容易，撕下来太难了。
“因为这些，所以你才接《观音山》？”
范兵兵问道。
“不仅是因为这些，关键是《观音山》的剧本，还有你。”
“我？”
范兵兵指着自己，错愕道。
“兵兵姐，你难道就没发现，你在剧组这段时间，演技有了明显的上涨么？”
“当人被逼到绝路，就会爆发出巨大的潜能，你现在就是那个走上绝路的人，不拍好这不电影，你就要成糊咖了。”
范兵兵若有所思。
张泽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而且，好作品对任何一个演员都是一戏难求的，别看我现在很火，可我也要在这个圈子里扎根的。”
“流量和热度就像是天上的云，风一吹就散了。”
“只有作品才是参天大树。”
“只要你的根扎得够深，作品够硬，哪怕风把云吹散了，树依然立在那里。”
“只有作品和热度全都被你抓在手里，你才能真正站在圈子的巅峰。”
“到时候，你不用去求资本，你就是资本。”
张泽的话里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
范兵兵看着他。
这个比她还年轻几岁的男人，看问题的透彻程度让她感到心惊。
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拿。
不被眼前的繁华迷花眼，在最火的时候选择来这种艰苦的剧组磨炼演技。
这份定力，圈子里几个人能有？
“可是……”
范兵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里的顾虑。
“好作品太难碰了。”
“一年能出几部《风声》？几年能出一部《仙剑》？”
“我要是不保持曝光，观众很快就会把我忘了。”
这是所有流量明星的焦虑。
不敢停，不能停。
第117章 流量时代到来的预兆（3K）
张泽笑了笑。
“所以要挑。”
“与其拍十部烂片消耗自己，不如花时间等一部好戏。”
“或者，像现在这样。”
张泽指了指周围破败的环境。
“自己创造机会。”
“《观音山》就是你的机会。”
“南风这个角色，如果你演好了，说不定能拿影后。”
张泽说得很笃定。
范兵兵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影后。
这两个字对她的诱惑力太大了。
那是对她演技的最高认可，也是她洗脱花瓶标签的最好证明。
“真的？”
她盯着张泽。
“我说了，我从不骗人。”
张泽站起身。
“如果你现在脑子里想的还是那些新闻通稿，还是那些虚无缥缈的热度，那你演不好南风。”
“南风是个边缘人，她不在乎这些。”
“把你的那些野心和欲望收一收，先沉淀下来。”
“哪怕以后你想走商业路线，想当女王，想赚大钱。”
“这部戏，也会是你最坚实的底气。”
张泽说完，拿起没喝完的水，转身走向片场中心。
那边灯光已经调整好了。
范兵兵坐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她看着张泽的背影，那个穿着破皮夹克，走路带风的背影。
又低头看了看那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已经黑了，倒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脸。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电脑冰冷的外壳。
片刻后，她突然把电脑递给旁边的小助理。
“拿走。”
助理愣了一下。
“姐，不看了吗？”
“不看了。”
范兵兵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她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空气呛进肺里，却让她感觉异常真实。
范兵兵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种羡慕和浮躁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
既然张泽说这部戏能拿影后。
那她就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这个影后拿下来。
不仅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
更是为了证明给张泽看，她范兵兵，不是那种只知道炒作的草包。
……
“各部门准备！”
“第42场，一镜一次！”
“Action！”
镜头再次对准了那个狭窄昏暗的房间。
这一次，范兵兵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她不再去刻意寻找镜头，不再去在意自己的侧脸好不好看。
她坐在脏兮兮的地板上，手里拿着一瓶啤酒，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那种迷茫，那种无助，那种在社会底层挣扎的窒息感，从她的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来。
她就是南风。
李玉在监视器后面，激动得握紧了拳头。
“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方励，压低声音说道。
“张泽真是个怪物。”
“不仅自己演得好，还能把对手带得这么好。”
“兵兵上午的表演还有些浮躁，但跟张泽聊了几句之后，这状态立马就回来了。”
方励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也是连连点头。
“这三百万投资，还有这个男主角，咱们赚大了。”
镜头里。
张泽饰演的丁波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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