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组结果落进去时，他自己先笑了。
“好吧，有一点。”
海伦也在笑。
她面前摆着那张完整预测表。
前十一项后面，已经全部打上了对勾。
只剩最后一格。
跨系统共同关系。
还空着。
安德烈输入倒数第二组。
蓝点进入曲线。
卢卡报出ORION对应编号。
这是ORION所有结果里误差最大的一组。
也是昨天核对时，最靠近预测范围边缘的一组。
数字输进去以后，红点没有立刻出现。
屏幕中央只剩下一个转动的小圆圈。
一秒。
两秒。
马丁忍不住往前凑了一点。
“它在算什么？”
卢卡盯着屏幕。
“不知道。”
“昨天不是很快？”
“昨天没合并完整误差。”
“现在要多久？”
“正常不超过五秒。”
他说完，那个小圆圈还在转。
后排终于有了声音。
有人挪动椅子，有人低头确认电脑连接，还有人已经把纸上的原始数字重新算了一遍。
陈拙站在桌边，没有催。
第六秒，结果出来了。
红点出现在灰色曲线最上沿。
压着边。
却没有出去。
会议室后排猛地响起一阵呼气声。
马丁一下靠回椅背。
“它就不能往里面多走一点？”
卢卡看了他一眼。
“数据不是为了照顾你心脏生成的。”
有人笑了。
笑声很快从后排传到前面。
刚才那一点紧张，也跟着散开。
只剩最后一组。
这组不是CERN独有，也不属于ORION。
它是两套系统共同形成的最终比较。
安德烈没有马上操作。
按照此前约定，这一步由双方负责人各自确认输入文件，再由赫尔曼核对程序版本。
艾琳走到电脑左边。
格兰特站到右边。
两人分别检查编号、时间和数据摘要。
赫尔曼最后看了一遍锁定记录。
“没有问题。”
他把确认页签上名字。
“运行吧。”
安德烈按下回车。
这一次，屏幕没有立即增加一个点。
原有的蓝点和红点先同时变暗。
随后，程序把两套系统的结果重新排列。
原本散在不同位置的十几组点，开始按预定关系投向那条灰色曲线。
第一对，落下。
第二对，落下。
第三对。
第四对。
一组接着一组。
蓝色与红色交错着压进灰线。
CERN看见的是尾部。
ORION看见的是缺口。
一边向右。
一边向左。
一边收窄。
一边展开。
可到了这张图上，那些完全不同的外表都退了下去。
剩下的只有同一组变化。
最后一对数据落下时，整条灰色曲线被两种颜色从头铺到尾。
电脑右上角跳出最终结果。
联合偏差：在预测范围内。
屏幕下方那张等待了几个月的表格，自动更新。
最后一项后面，出现了一个绿色标记。
通过。
海伦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纸。
她拿起笔，在最后一个空格里打上对勾。
笔尖落下去时，因为用力太大，把纸划出了一点印子。
罗森看着大屏幕。
“独立程序再跑一次。”
没人觉得多余。
另一名工作人员立刻拿出准备好的电脑。
这台电脑没有连接刚才的运行环境，程序由另一组独立保管，数据也是刚刚从封存介质中取出。
重新输入。
重新换算。
重新合并。
几分钟后，第二块屏幕上出现了同样的结果。
曲线一致。
误差一致。
最后一项，依然通过。
这一次，后排先响起了掌声。
最开始只有两三个人。
随后是ORION那边。
再然后，整间会议室的人都站了起来。
掌声一下子压过了电脑风扇的声音。
马丁拍得最用力，拍了几下又转过去碰了碰卢卡的肩膀。
“你们那句‘完全相反’，差点吓死我。”
卢卡也在鼓掌。
“可它确实完全相反。”
“下次把后半句一起说。”
“哪句？”
“陈拙提前写过。”
卢卡笑了。
“下次不一定还有这种事。”
马丁转头看向陈拙。
“你听见了吗？他觉得不会有下次。”
陈拙也在笑。
不是平时那种很浅的笑意。
他站在长桌旁，抬头看着那张被蓝点与红点铺满的图，嘴角压了两次，还是没压下去。
弗朗索瓦隔着几个人喊了一句：
“陈教授。”
掌声稍微低了一点。
“现在能说它是什么了吗？”
所有目光都转了过来。
陈拙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最初那只白色文件夹。
夹口已经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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