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四十分,离报告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最后一排已经没位置了。
有人从隔壁搬来十几把折叠椅,沿着墙摆开,椅子刚放下就被占满,后来的人只能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咖啡,脖子往里面伸。
马丁抱着一卷打印图从人群中挤过去。
“让一下。”
没人动。
“这是报告材料。”
前面的人这才侧过身。
马丁好不容易挤到第一排,把图放到桌上,回头一看,门口又多了三个人。
“他们从哪儿知道的?”
海伦正在调投影。
“内部日程。”
“日程上只写了结果复核。”
“有人在后面加了一句。”
“什么?”
“陈拙小组。”
马丁想了想。
“就这四个字?”
“够了。”
投影幕布亮起来。
第一页不是陈拙的名字,也不是那条刚写出来的公式。
而是弗朗索瓦的背景模型。
左边灰色区域。
右边蓝色圈。
真正的结果落在右边,离灰色区域隔着整整三格。
报告时间到了。
罗森没有长篇开场,只确认门关好,材料限于内部,便把位置交给弗朗索瓦。
弗朗索瓦走上去,拿起激光笔。
“先说这张。”
激光点落在左侧灰色区域。
“这是我的预测。”
台下有人抬头。
这几天的传言里,大家只知道陈拙说中了右移,却没人知道背景组曾经把答案写在另一边。
弗朗索瓦没有省略。
他把模型依据、预测时间和签名记录全部放了出来。
然后翻到下一页。
黑色结果线出现在蓝圈里。
“结果在右边。”
他用激光笔点了一下。
“陈教授是对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很低的议论声。
一个负责背景模型的研究者,亲自站在报告台上承认自己的判断错了,这比陈拙自己讲更有分量。
弗朗索瓦没有停。
下一页,是那五张图。
第一张有。
中间三张空白。
最后一张重新出现。
“第二项,我们原先认为可能是运行状态变化。”
他放出检查记录。
“不是。”
再下一页。
伊莎贝尔那张缺了一块的图,与前面多出来的尾部叠到一起。
一上一下。
经过换算以后,互相填平。
“第三项。”
弗朗索瓦看向第一排。
“陈教授认为,这不是几种不同的异常,多出来的部分和少掉的部分,可能来自同一件事。”
报告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没人听懂。
恰恰相反。
这句话太容易懂了。
一边多了。
另一边少了。
以前两组人分别盯着自己的图,谁也没有想过把它们放到一起。
现在它们被叠在屏幕上,缺口正好被另一张图多出来的部分填满。
弗朗索瓦放下激光笔。
“后面的关系,由陈教授讲。”
陈拙从第一排起身。
他没有带厚厚的报告材料,只拿了那只白色文件夹和一支黑色记号笔。
走到黑板前,他先写下最开始使用的位置关系。
Δx=kΔq。
“这条只管位置。”
陈拙在下面重新写了一行。
Δ++ΛΔ?=0。
“这条管多出来和少掉的部分。”
他没有解释符号的来历,只在Δ+下面画了一个向上的小箭头,又在Δ?下面画了一个向下的小箭头。
“同一组条件下,这里多出来多少,另一类图里会少掉多少。”
“机器不同,图也不同,所以中间要换算。”
他点了一下那个Λ。
“换完以后,两边应该平。”
台下有人举手。
“应该平,还是目前几组恰好平?”
问话的人坐在第三排。
五十岁上下,灰色头发,胸前挂着理论组的证件,海伦认得他,是理论组的赫尔曼教授,也是今天临时加进名单里的人。
陈拙看向他。
“目前四组平。”
“那就不能叫关系。”
赫尔曼把手里的材料抬起来。
“你先看到尾部,又看到缺口,再根据这几组结果决定中间的换算,只要Λ可以调整,总能把一块多出来的东西填进另一块缺口。”
后排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果然来了。”
马丁回头。
“谁?”
那人不出声了。
赫尔曼的质疑并不过分。
位置预测已经提前封存。
零点也在结果出来前写好。
可这条新的平衡式,确实是在陈拙看过尾部和缺口以后才完整写出来的。
如果中间的Λ可以根据每次结果随意改变,那么式子再漂亮,也只是事后解释。
弗朗索瓦准备起身。
陈拙先开口。
“Λ不是根据结果定的。”
赫尔曼问:
“根据什么?”
“实验条件。”
“你当然可以这么说。”
“可以现场算。”
赫尔曼抬起头。
陈拙转向伊莎贝尔。
她坐在靠边的位置,脚边放着昨天推来的三只文件盒。
“剩下几组我没看?”
“三组。”
“结果都出来了?”
“出来了。”
“条件说明和结果分开了吗?”
“分开了。”
陈拙看回赫尔曼。
“您选一组。”
会议室里立刻起了一阵声音。
赫尔曼没有马上回答。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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