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停了一下。
“因为我找不到自己错在哪儿。”
她说得很直接。
这张图困了她几个月。
组里没有人责怪她,负责人也接受了“处理误差”的解释,可问题越是被轻轻放过去,她越觉得不舒服。
如果真是她做错了,应该能找到错在哪一步。
如果没有错,那这块缺口为什么总在差不多的位置?
她重新跑过几次。
结果缺口没消失,反而多出了几张差不多的图。
于是,七组材料越积越多。
最后装满了三个文件盒。
陈拙走到白板前。
“处理前后的都贴出来。”
伊莎贝尔立即打开第一个文件盒。
“全部?”
“先前三组。”
她动作很快,没一会儿,白板右侧又多了六张图。
三张扣除前。
三张处理后。
处理后的图平整许多,缺口被补进了误差范围。扣除前版本里,那块少掉的地方则清楚得多。
陈拙把第一张取下来,放到最后那张尾部图旁边。
一张多出来。
一张少下去。
外形完全不同。
马丁左右看了几遍。
“位置差不多。”
“不是同一个坐标。”伊莎贝尔提醒。
“我知道。”
马丁伸手比了一下。
“我说的是换成同一段以后。”
伊莎贝尔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也会看了?”
“我一直会。”
“昨天你还问坐标为什么要对齐。”
“昨天是昨天。”
陈拙没有参与两人的争论。
他问伊莎贝尔要了完整条件,把两张图的比例重新换了一遍。
前面尾部多出来的那部分,在纸面上只有指甲盖大小。
伊莎贝尔图里少掉的缺口更宽,也更浅。
直接放在一起,看不出什么关系。
陈拙将两张图分别投到屏幕上,先把横轴压到同一段,再把纵轴按照实验条件缩小。
尾部一点一点变窄。
缺口则被拉高。
调整结束后,一上一下两块区域逐渐接近。
陈拙让海伦把其中一张反过来叠到另一张上。
屏幕中央,多出来的那一块,恰好填进缺口。
边缘不是完全重合。
可主要部分几乎一样。
会议室里立刻有人往前走。
“再放大。”
“把误差范围带上。”
“另外两组也做一遍。”
伊莎贝尔已经坐到电脑前。
她比谁都快。
第二组材料调出来。
重新换算。
多出来的部分,再次填进缺口。
第三组稍微差一些,但仍然落在可接受范围内。
弗朗索瓦站在屏幕旁边,连着看完三次叠加。
“前面多出来多少,这里就少掉多少?”
“不是直接相等。”陈拙说。
“我知道,要换条件。”
弗朗索瓦拿起陈拙刚才使用的那张计算纸。
上面除了原来的位置关系,又多了两列。
左边画着向上的小箭头。
右边画着向下的小箭头。
一边是多出来的量。
一边是少掉的量。
中间那个换算比例,来自两组实验条件的差别。
陈拙把三组结果填进去。
换算以后,一上一下,正好互相抵消。
马丁也看懂了。
“所以这不是两种异常?”
“还不能完全确定。”陈拙说。
“但它们能对上。”
“嗯。”
“前面多一块,后面少一块。”
“目前三组是这样。”
伊莎贝尔盯着屏幕上互相填平的两块区域。
几个月里,她一直在找自己究竟把哪一步做错了。
现在陈拙告诉她,这张图缺掉的那一块,可能不是她做错后丢失的。
它只是出现在了另一张图上。
伊莎贝尔回过神,立即去拿第四组材料。
陈拙拦了一下。
“先别开。”
她的手停在文件盒上。
“为什么?”
“前三组我已经看过了。”
“第四组你没看。”
“所以先算。”
伊莎贝尔慢慢把手收回来。
第四组是最近一次生成的结果。
运行条件和前三组不同,缺口理论上应该更浅,材料昨天才整理完,她原本打算等下周组会再展示,除了自己和直接负责人,还没有给其他人看过。
“你想算它少多少?”
“嗯。”
“只看条件?”
“够了。”
伊莎贝尔把第四组的运行说明递过去,没有打开结果。
陈拙在白板上重新写下几个数字。
前面三组已经给出了稳定的换算比例,第四组条件改变以后,多出来的尾部会增强,另一张图上的缺口也会随之改变。
他算了两遍。
第一遍用旧组。
第二遍把刚出来的结果也加进去。
两个答案相差不大。
陈拙在白板右边画出一小段范围。
“缺口会在这里。”
伊莎贝尔看了眼。
“位置还是大小?”
“都有。”
“范围这么窄?”
马丁在后面叹了口气。
“别劝了。”
伊莎贝尔回头。
“什么?”
“他从第一只信封开始就这样。”
陈拙把笔递给伊莎贝尔。
“结果是你带来的,你开。”
伊莎贝尔没有立即接。
她看着白板上那个范围,又看了看自己带来的文件盒。
第四组结果就放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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