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收费。”
门外有人笑着骂了一句。
马丁把门锁上,回头时,弗朗索瓦已经把第二张预测纸铺到了桌上。
陈拙画的圈在右边。
距离第一组的位置不算远,但方向非常明确。
弗朗索瓦用手指压住那个圈。
“我们的判断不在这里。”
“我知道。”陈拙说。
“你看过背景组的计算?”
“看过你们上个月的内部说明。”
“那你应该知道,条件改变以后,这一段会被往左带。”
陈拙拉过一张空白纸。
“你们算的是整体背景。”
“当然。”
“我算的不是。”
“那你算什么?”
陈拙没有直接回答。
他把前几组旧图排开,用笔在每张图尾部点了一下。
“这些位置每次都在变。”
“背景也会变。”
“但它们变的比例一样。”
“背景变化一样,不代表它不是背景。”
“所以要看这一次。”
陈拙在纸上画了一条横线。
中间是第一组正式预测命中的位置。
左边,是弗朗索瓦认为新变化应该出现的范围。
右边,是陈拙刚画出的圈。
两边隔着一段空白。
不是差半格。
也不是两种解释稍有偏差。
一个向左。
一个向右。
只要结果出来,不可能两边都对。
弗朗索瓦低头看着那张纸。
“你把旧组里的比例直接用到了新条件上。”
“嗯。”
“新条件换了一项。”
“所以方向才会变。”
“那一项在背景模型里的影响很小。”
“在这几张图里不小。”
弗朗索瓦抬起头。
“你是在说背景模型漏了一项?”
“我是在说,它可能不是背景。”
这句话终于把话挑明了。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都停下手里的事。
到现在,他们一直在说“那一点”“那一段变化”“扣除前的尾部”。
没有人给它起名字。
也没有人愿意太早说它是什么。
可不管怎么绕,问题终究摆在这里。
如果陈拙是对的,那么他们过去几年里一次次压进背景修正的东西,可能从来都不属于背景。
弗朗索瓦没有生气。
他只是把自己的资料夹打开,拿出背景组的计算结果。
“好。”
他在陈拙那张纸左边画了一道灰色区域。
“这是我们的答案。”
马丁凑过来。
“你也要封?”
“为什么不封?”
“输了不好看。”
弗朗索瓦瞥了他一眼。
“如果怕不好看,就不要做物理。”
马丁立即把嘴闭上。
海伦重新拿来记录表。
这次没有人再争论信封大小。
两种预测被放在同一张纸上。
左边灰色。
右边蓝圈。
实验编号、最终条件和时间全部写清楚。
弗朗索瓦检查完,又在灰色区域旁边补了一句话:
变化幅度不超过上一组。
陈拙看见,也在蓝圈后面补了一条短线。
右移。
幅度增强。
马丁站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你们两个是不是非得把话说得这么死?”
弗朗索瓦正在签名。
“陈教授都不怕,我怕什么?”
“他可能不正常。”
陈拙抬头。
“我听见了。”
“听见就好。”
第二只信封被封好。
不过这一次,楼里没有等四天。
新组本来就处在运行后段,两天后的早上,第一份可用结果送了出来。
结果生成时,陈拙正在办公室里看数学稿。
桌上左边放着CERN材料,右边是从普林斯顿带来的草稿,那只白色文件夹压在中间,上面的黑色皮筋已经有点松了。
电话响起。
马丁的声音从里面冲出来。
“下来。”
“结果出了?”
“出了。”
“看了吗?”
“没看。”
“那你怎么这么激动?”
“因为弗朗索瓦已经在楼下等了二十分钟。”
电话那边传来一句很清楚的法语。
马丁把听筒拿远了一点。
“他让我告诉你,他只等了十七分钟。”
陈拙合上数学稿。
“我马上到。”
“把白色文件夹带上。”
“第二张在信封里。”
“我知道。”
马丁压低声音。
“但大家现在觉得,那个文件夹比较吉利。”
陈拙挂断电话,拿起文件夹。
小会议室又坐不下了。
这次罗森提前把隔壁房间也打开,中间的活动隔板被推走,长桌拼在一起,背景组来了好几个人,前一组预测命中后赶来旁听的人也没走。
弗朗索瓦坐在最前面。
桌上放着他的背景模型。
灰色预测区域清清楚楚地画在左边。
陈拙的位置在右边。
双方中间隔着近三格。
结果没有投影。
格兰特抱进来的是一卷长图。
这组材料的尾段比上一组长,普通纸张放不下,只能横向连续打印,卷起来的时候像一张还没贴上墙的海报。
马丁帮他把桌上的杯子、文件夹和饼干盒往旁边推。
“慢点展开。”
“地方不够。”
“再推一张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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