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看他。
“这么夸张?”
“差不多。”
周凯想了想。
“一开始是菲尔兹奖,后来是霍奇猜想,再后来是普林斯顿教授,中间还夹着一堆奖,讲座,报告。我们在国内看见你的名字,不是在新闻里,就是在论文引用里。”
陈拙笑了一下。
“论文引用不算新闻。”
“对我们来说差不多。”
“差很多。”
“差在哪?”
“新闻可以不看,引用不能不看。”
周凯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个差别很实际。”
“而且讲座也不是奖。”
“在我们看来也差不多。”
“差很多。”
陈拙拿起水杯。
“奖可以坐着领,讲座得站着讲。”
周凯点头。
“这个差别更实际。”
陈拙喝了一口水,又把杯子放下。
“有些是数学奖,有些是基金会奖,还有几个纪念讲座,听起来热闹,实际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改稿,回信。”
“所以不是一直站在领奖台上?”
“当然不是。”
陈拙看他一眼。
“我要真一直站在领奖台上,现在腿应该废了。”
周凯笑出声。
“你现在说话是真比以前欠。”
“这也算成长。”
“谁教你的?”
“被迫的。”
陈拙很认真。
“主持人介绍我三分钟,我总得学会在下面保持表情。”
“什么表情?”
陈拙稍微坐直一点,脸上摆出一种礼貌,安静,认真听讲,但明显已经神游出去的样子。
周凯看了两秒,没忍住笑。
“很熟练。”
“练出来的。”
“马德里以后,最开始是霍奇那边的核查,每天都有邮件,有人问页码,有人问定义,有人问为什么不走传统路线,后来报告,邀请,奖项,职位一起过来。”
他用手指在桌边轻轻点了几下。
“有段时间,上午听别人介绍我,下午给别人讲证明,晚上改CERN的材料,第二天换个城市,再来一遍。”
周凯看着他。
“累吗?”
“累。”
这个字答得很快。
没有装,也没有遮。
“不过也挺有意思。”
陈拙补了一句。
“有些人问题问得很好,你能感觉到他是真的读了,不是来确认十五岁能不能写论文。”
“还有人确认?”
“很多。”
“怎么确认?”
陈拙稍微坐直一点,眼睛往对面一抬,表情里带着一点很克制的礼貌。
“他们一般先看脸,再看胸牌,再看脸。”
周凯笑了。
“然后呢?”
“然后问,陈教授?”
“你怎么回?”
“我说,是。”
“他们信吗?”
“有些信,有些不信。”
“那不信的怎么办?”
陈拙喝了口水。
“不信的,听十分钟就信了。”
周凯笑得停不下来。
“这话真欠。”
“事实。”
“更欠了。”
陈拙也笑。
“普林斯顿那边真给你终身教授的时候,你什么反应?”
“我问办公室要不要换。”
周凯停了两秒。
“你第一反应是这个?”
“嗯。”
“他们怎么说?”
“不用。”
“然后呢?”
“我松了口气。”
“为什么?”
“书太多,搬起来麻烦。”
周凯看着他,半天才点头。
“这个反应确实像你。”
“我也觉得。”
“门牌换了吗?”
“换了。”
“换成什么?”
“名字后面多了一串。”
“你满意吗?”
“有点长。”
“你对终身教授的意见就是门牌太长?”
“还有一个。”
“什么?”
“来敲门的人变多了。”
周凯笑了。
“这才对。”
“什么才对?”
“我刚才听你说办公室没换,还以为普林斯顿太平静了。”
“不平静。”
陈拙把杯子里的水喝完。
“就是换办公室也解决不了问题。人想找你,门牌小一点也找得到。”
“家里知道你成终身教授了?”
“知道。”
“陈叔叔什么反应?”
“他问我,终身教授是不是就不能开除了。”
“你怎么答?”
“我说理论上比较难。”
“他满意吗?”
“不完全满意。”
“又问什么?”
“工资谁发。”
周凯笑了。
“这也合理。”
“是很合理。”
“阿姨呢?”
“我妈问我是不是还要经常搬地方。”
“你怎么说?”
“我说办公室不用搬。”
“她满意了?”
“满意了一半。”
“另一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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