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今天没拿多少东西，胳膊下只夹着一本薄薄的日程册，跟旁边的人说完两句话，他抬起眼，正好看见陈拙。
两边隔着十几米。
许怀民点点头。
陈拙也回了一下。
谁都没有专门挤过来。
这种时候，反而不急。
新闻区那边，林悦也看见了这一幕。
小周正准备把镜头往前推，她抬手在机器旁边轻轻挡了一下。
“先别跟。”
小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注意到许怀民。
“那位是谁？”
“许怀民先生。”
“也是数学家？”
林悦点头：“国内很有分量的老先生。”
小周“哦”了一声，没有继续问。
就在这时，登记处方向忽然安静了一小块。
不是有人喊了什么。
更像是原本各忙各的几个人，在差不多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
小周先听见旁边一名外国记者小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下意识朝那边望过去。
林悦也转过头。
登记台前多了一个瘦削的男人。
灰色外套，头发有些凌乱。
他没有拖行李箱，也没背大会常见的资料袋，手里只拿着一本薄薄的纸册，站在人群旁边，看上去和刚从外面街道拐进来的人没什么区别。
年轻工作人员显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仍旧按正常流程抬起头。
“您好，请问您的姓名？”
“Grigori Perelman.”
声音不高。
登记台后面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
工作人员低头看名单，又重新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人。
手指停在纸面上。
“请稍等。”
她很快起身往里面走。
没过多久，米歇尔从临时办公区出来，脚步比平常稍快一些，到了登记台前，她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佩雷尔曼教授。”
佩雷尔曼点了点头。
没有寒暄。
米歇尔也没问他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出现，只转身打开那只一直留着的盒子，从最里面取出证件，又拿了一张开幕式入场卡。
“您的。”
佩雷尔曼接过来，看了一眼，却没有马上挂上。
“陈拙的报告时间没有变？”
“没有，还是原定时间。”
他点点头。
“谢谢。”
这才把证件挂到脖子上。
米歇尔看着他转身离开，随后低头把盒子重新整理了一遍。
最里面那个位置空了。
新闻区已经有人认了出来。
“Perelman.”
名字从一台摄像机后面传出来，很快又有人回头。
小周听得一头雾水。
“谁？”
林悦没急着解释。
正巧秦教授从新闻区外围经过，也听见了这个名字，脚步停了半拍，他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向登记处，很快便看见那件灰色外套。
小周认得他，赶紧问了一句：“秦教授，那位是谁？”
秦教授没收回目光。
“庞加莱猜想那个。”
小周愣住了。
这回他知道了。
不懂数学归不懂数学，可“庞加莱猜想”这几个字，做新闻的人多少都听过。
他下意识扶住摄像机。
“那我们......”
林悦直接摇头。
“别追，新闻组怎么安排就怎么拍。”
小周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重新站好。
“明白。”
佩雷尔曼已经走向开幕式入口。
沿途不断有人认出他。
有人明显愣了一下，有人和身边的人低声确认，还有人看了两眼，最后还是没有上前。
他自己像什么都没察觉。
到了入口，把证件给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便随着人流进了会场。
消息却比他走得快。
登记处有人知道了。
新闻区有人知道了。
再往里，很快连已经入场的人也开始低声交换消息。
没有谁大声喊。
但转头的人越来越多。
皮埃尔已经坐下。
陈拙就在他旁边，正低头翻开幕式手册，后面一排，伍利和西里尔还在说话，阿瑟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不知是谁从旁边过来，俯身在皮埃尔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皮埃尔明显顿了下。
他回过头。
会场后方偏侧的位置上，一个刚坐下的人正把开幕式安排放到腿上。
灰色外套。
瘦削。
头发依旧有些乱。
皮埃尔看了两秒。
佩雷尔曼没有朝这边看。
他只是低头翻开那本册子。
前面的陈拙仍在看自己的。
台上，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最后一次试话筒。
声音经过音响，在大厅里轻轻震了一下。
四周的交谈声慢慢低下去。
灯光也跟着暗了一层。
开幕式要开始了。
? 第449章 授予
前面的欢迎致辞进行了十几分钟。
大会主席换了两次，掌声也跟着响过几轮。
陈拙坐在皮埃尔旁边，手里的开幕式手册已经翻到后半段，马德里的会场空调开得有些足，皮埃尔只穿了件薄衬衫，从坐下以后就一直抱着胳膊。
陈拙偏头看了他一眼。
“冷？”
“还行。”
“那你抱这么紧干什么？”
皮埃尔终于看了他一眼。
“听你的。”
陈拙把脸转回去。
行。
当他没问。
台上又换了一位主持人。
原本还有些松散的会场，很快安静下来。
主持人没有继续念欢迎词。
他打开了面前那份单独准备的文件。
“下面，将颁发本届国际数学家大会菲尔兹奖。”
声音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大厅。
陈拙原本搭在手册上的手停了一下。
新闻区里，小周已经把机器扶稳。
林悦站在旁边，视线从监视器移到主席台。
“开始了。”
小周压着声音。
林悦只“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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