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过去催。
但谁都知道,整座范恩楼都在等那份正式稿。
第四天傍晚,西里尔来过一次。
他没有进门,只在门口问伍利:
“还差多少?”
伍利看了一眼陈拙。
陈拙说:
“今晚能出来。”
西里尔点了一下头。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陈拙办公室的灯又亮到很晚。
伍利敲完最后一段时,窗外已经黑透了。
电脑屏幕上的排版文件停在最后一页。
陈拙从第一页开始看。
一页一页往下翻。
伍利坐在旁边,揉了揉眼睛,没有催。
皮埃尔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红茶已经凉了。
他也没有说话。
翻到最后时,陈拙停了几秒。
然后他把文件保存下来。
伍利把第一份正式稿打印出来。
打印机在隔壁小间里响了很久。
纸页一张一张吐出来。
伍利把它们拿回来,按顺序压齐,放到陈拙面前。
这一次,没有手写题目页。
没有钢笔墨迹。
只有整齐的排版、清楚的页码和干净的作者栏。
陈拙看了一遍,合上。
“明天发。”
皮埃尔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
伍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那我明天早点来。”
陈拙说:
“不用太早。”
伍利看着桌上那份正式稿。
“不早不行。”
第二天,伍利还是来得很早。
他到范恩楼的时候,休息室里的咖啡机刚刚开始响。
他没有进去,直接去了陈拙办公室。
陈拙已经在了。
皮埃尔也在。
窗边放着一杯红茶,茶汤还是热的。
桌上那份正式稿放在右手边,电脑已经打开。
伍利拉开椅子坐下,把文件检查了一遍。
题目。
作者。
摘要。
正文。
附录。
参考文献。
没有多余的版本,没有临时的标记,也没有手写补丁。
他把鼠标让给陈拙。
“可以了。”
陈拙坐到电脑前。
屏幕上是预印本的提交页面。
他没有立刻点下去。
他先把页面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作者栏里只有他的名字。
文件名也很简单。
没有别的说明。
没有提前写好的新闻稿。
没有一段用来解释分量的文字。
只是一篇论文。
陈拙看完以后,右手握住鼠标。
伍利站在旁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杯沿。
皮埃尔端着红茶,站在窗边。
屋里没有人说话。
下一秒,陈拙点下提交。
页面跳转。
进度条短暂地停了一下。
然后显示提交完成。
伍利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像是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他很快又打开公开页面,刷新了一次。
没有变化。
再刷新。
还是没有。
第三次刷新时,页面上方多出了一条新的记录。
伍利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出声。
皮埃尔走过来看了一眼。
陈拙坐在椅子上,也看着屏幕。
那一行字安静地出现在页面上。
没有声音。
没有灯光。
没有任何额外的标记。
可从这一刻起,全世界任何一个数学家,只要打开那个页面,都能看到它。
伍利过了好几秒,才低声说:
“挂出来了。”
皮埃尔没有说话。
他端着红茶,站在电脑旁边,看着屏幕上那条新记录。
陈拙靠回椅背。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像是终于把一封很长的信投进了邮筒。
投进去以后,信就不在他手里了。
伍利又刷新了一次。
那条记录还在那里。
他这才拿起自己的杯子,发现里面没有咖啡。
“我去休息室。”
他说。
没有人拦他。
伍利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已经有人来了。
对方看见他,原本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又停住。
伍利没有停。
他走到休息室门口,推门进去。
阿瑟坐在窗边。
大卫站在咖啡机旁。
西里尔也在,手里拿着一本期刊,却没有翻开。
伍利一进来,几个人都看向他。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说:
“挂出来了。”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大卫手里的勺子碰到杯壁,轻轻响了一下。
阿瑟抬起头。
“预印本?”
伍利点头。
“嗯。”
西里尔把手里的期刊放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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