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有人停过几次。
有人从门缝里看见西里尔坐在里面,又看见皮埃尔和阿瑟都在,便没有进去。
有人在走廊另一头低声问:
“还在?”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
“还在。”
问话的人又往会议室方向看了一眼。
没有再问。
中午的时候,原本约好的午餐没有人去。
伍利从休息室拿了几块饼干,又拿了几只纸盘进来。
饼干盒放到桌角,开着。
过了很久,也只少了两块。
西里尔看稿的时候,中途只站起来过一次。
他走到窗边,摘下眼镜,往外看了几秒。
外面草坪上有几个年轻人抱着书走过。
阳光很好。
范恩楼里面却像被按住了一样。
西里尔重新戴上眼镜,回到桌边,又拿起了那几页纸。
阿瑟一直坐在原位。
他看的那一摞纸并不厚。
可是整个中午,他都没有换地方。
有一次,他把其中两页放回桌上,又拿起来。
后来,他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像是嫌它碍事。
大卫看见了,低声问:
“哪一页?”
阿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看了一遍。
过了很久,才把其中一页推到大卫面前。
“这里。”
大卫接过去。
他低头看。
一开始,他看得很快。
后来也慢下来。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
下午一点半,黑板被擦了一次。
不是为了重新证明什么。
只是纸面上的几处关系,必须放到黑板上才看得清。
粉笔落下去的时候,声音很轻。
皮埃尔写了几行,陈拙在旁边补了一个符号。
阿瑟站起来,走到黑板前看了一会儿。
西里尔坐在桌边,手指压在稿纸上,没有抬头。
下午三点,会议室外的人多了一些。
不是围观。
范恩楼里没有那种吵闹的围观。
只是原本该去办公室的人,在经过大会议室门口时,会慢下来。
原本该去休息室倒咖啡的人,会往这边看一眼。
原本该开始的小讨论班,少了两个老师。
有人问为什么没开始。
助教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只说:
“等一等。”
三点半,西里尔出来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短。
他说下午后面的安排往后挪。
对面似乎问了原因。
西里尔停了一下,只说:
“数学部这边有事。”
他没有多解释。
挂断电话后,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重新推开大会议室的门。
门开合的一瞬间,走廊里几个人看见了里面的长桌。
看见了桌上的稿纸。
也看见了最上面的题目页。
很快,门又合上。
那几个人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
谁也没有说话。
下午四点多,第一份复印件出来了。
伍利拿着复印件进门的时候,走廊里有个人下意识看向他手里的纸。
白纸黑字。
题目已经不再只是浅黄色题目页上的钢笔字。
它被复印出来,钉在一起,压在伍利手里。
霍奇猜想的证明。
那人看清以后,愣了一下。
伍利没有停。
他拿着复印件进了会议室。
门再次合上。
五点以后,范恩楼里开始有人提前收拾东西。
往常这个时候,休息室会重新热闹一阵。
有人喝咖啡,有人说晚饭,有人站在黑板前继续白天没说完的问题。
今天却不太一样。
休息室里的声音很低。
有人提到皮埃尔。
有人提到西里尔。
有人提到陈拙。
最开始,还有人说:
“霍奇方向那边还没结束?”
说完之后,旁边的人没有接。
因为这句话已经不太准确了。
大家都还不知道里面读到了什么程度。
也没有人能说这份稿子已经被完整验算完。
可范恩楼里的人都明白,能让皮埃尔坐一夜,能让西里尔推掉下午安排,能让阿瑟在同一摞纸前坐几个小时的东西,不会只是“方向”。
傍晚时,阿瑟从大会议室里出来了一次。
他手里没有拿杯子,也没有拿稿纸。
只是出来洗了把脸。
水龙头开着。
冷水落在池子里,声音很清。
阿瑟撑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老人头发花白,眼下有一点疲惫。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关掉水龙头。
转身回去。
走廊上,一个年轻博士后正好经过。
看见阿瑟,他下意识停住。
“教授。”
阿瑟看了他一眼。
“今天的讨论班先取消。”
博士后愣了一下。
“因为陈?”
阿瑟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
“因为霍奇。”
说完,他推门回了大会议室。
博士后站在走廊里。
直到门重新合上,他还没有走。
六点半,外面的天色暗下来。
范恩楼的灯一盏盏亮起。
大会议室里,黑板上的字已经换过几轮。
有些地方被擦得发灰,新的粉笔字压在旧痕上。
长桌上摊着原稿、复印件、草稿纸、咖啡杯,还有几块没人吃完的饼干。
陈拙坐在原来的位置。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只是偶尔有人问页码,他会很快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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