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低头看。
第一页,他看得很慢。
第二页,他还是很慢。
第三页的时候,他伸手把前面那一页又拿了回来。
陈拙没有解释。
只是把旁边一页也抽出来,推过去。
皮埃尔看见了,伸手接过,放到左边。
伍利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轻声问:
“需要咖啡吗?”
皮埃尔没有抬头。
“等一下。”
伍利便没有动。
办公室里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
皮埃尔的手指压在稿纸边上,从一行移到下一行。
看到某一处时,他停住了。
这一停,就是很久。
陈拙坐在对面,没催。
伍利也不说话。
皮埃尔把那一页往前推了半寸,又把左边那页拿回来,放在它前面。
他看前一页。
再看后一页。
然后又回到中间那一行。
半晌,他抬起头。
“黑板。”
陈拙站起来,把靠墙那块黑板擦干净。
黑板上原来还有几行早些时候留下的符号,被板擦一层层抹掉,粉笔灰浮起来,在灯光下很浅地晃了一下。
皮埃尔拿起粉笔,站到黑板前。
他没有写太多。
只写了几行页码。
又在页码后面画了三条短线。
陈拙走过去,在第二条短线旁边补了一个符号。
皮埃尔看了一眼。
没说对,也没说错。
只是重新低下头,看手里的稿纸。
过了一会儿,他把粉笔放下,回到椅子上。
这一次,他翻页的速度快了一点。
不是快很多。
只是比刚才少了几次停顿。
钢笔字在灯光下很黑。
有些地方墨迹还新。
皮埃尔看着那些新墨,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下。
六点四十,走廊外的人声少了。
范恩楼里大部分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上。
伍利低头看了一眼表。
“教授。”
皮埃尔没抬头。
“七点的会。”
皮埃尔仍然看着稿纸。
过了几秒,他说。
“推掉吧。”
伍利点头。
“我去打电话。”
皮埃尔嗯了一声。
伍利出去。
门轻轻合上。
陈拙和皮埃尔留在办公室里。
陈拙没有问那是什么会。
皮埃尔也没有再看时间。
他把稿纸重新分成三摞。
左边是前面的铺垫。
中间是刚才停住的那几页。
右边是最后一小摞。
他先看左边。
再看中间。
最后把右边那一小摞压到面前。
这一次,陈拙没有再帮他抽页。
皮埃尔自己翻。
翻到最后几页时,他的动作明显慢下来。
办公室里的灯光落在他的眼镜片上,挡住了一点眼神。
陈拙只能看见他拿纸的手。
很稳,但翻页越来越慢。
最后一页翻出来的时候,皮埃尔的手停住了。
最底下两个字。
证毕。
他没有专门问。
也没有单独拿起来看。
只是读到这里,刚好看见。
那两个字在纸面最下方,墨迹黑而深。
皮埃尔看了很久。
伍利打完电话回来时,门开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看见皮埃尔低头看着最后一页,便没有立刻进来。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进屋里。
几秒后,皮埃尔把最后一页轻轻放回桌上。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再戴上。
“咖啡。”
伍利这才推门进来。
“我去拿。”
皮埃尔点头。
伍利转身离开。
陈拙重新坐下。
皮埃尔看着桌上那几摞稿纸。
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中间那几页。
七点半。
伍利端着咖啡回来。
三只杯子。
皮埃尔面前一杯,陈拙面前一杯,他自己拿一杯。
陈拙喝了一口。
咖啡很苦。
皮埃尔没有碰杯子。
他只把右手空出来,继续翻页。
八点多,范恩楼更安静了。
走廊里的灯亮得有些发白。
办公室里,黑板上多了几行新的符号。
皮埃尔站在黑板前,粉笔在指间转了一下。
“这一页前面。”
陈拙从桌上抽出两页,递过去。
皮埃尔接过,看了几行,又把其中一页放回桌上。
“不是这张。”
陈拙又抽了一页。
皮埃尔看了一眼。
“嗯。”
没有多余的话。
粉笔重新落到黑板上。
一行。
两行。
第三行写到一半,皮埃尔停了停。
他转身看陈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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