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必须吃饭。
衬衫，外套，鞋。
他眨了眨眼。
“拙哥月底答辩？”
“嗯。”
刘秀英坐回沙发。
“他说是学校里的流程。”
张强立刻来了精神。
“拙哥还用答辩？谁问他啊？”
刘秀英瞪他。
“你少贫，人家学校有学校的规矩。”
张强啃了一口橘子，想了想。
“那也不对啊，拙哥要是答不上来，那问他的人不是更答不上来？”
陈建国原本正准备把工具箱放回阳台，听到这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挺有信心。”
“那肯定啊。”
张强说得理直气壮。
“我小时候数学题不会，拙哥看一眼就知道我哪儿错了，后来我连题都还没写完，他就知道我要错哪儿。”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
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的寒假作业。
刘秀英也想起来了。
“所以你的作业呢？”
张强把橘子瓣咽下去，坐姿明显端正了一点。
“我这不是准备写了吗？”
“什么时候写？”
“今晚。”
“今晚几点？”
张强迟疑。
陈建国把工具箱放到阳台门口，走回来，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强子，验收这事不能拖到最后一天。”
张强愣住。
“陈叔，我这是作业。”
“作业也一样。”
陈建国端起茶杯。
“你先把该写的写出来，最后检查的时候才有东西可验，你连东西都没有，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张强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了痛苦。
他好像只是来问问拙哥什么时候回来，顺便吃个橘子。
结果莫名其妙就被拉进了机械厂验收体系。
刘秀英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听见没？你陈叔说得对，你回去就写，别等小拙回来再让他给你补。”
张强小声嘀咕。
“我也没说让他补。”
刘秀英看着他。
张强立刻改口。
“我主要是想等他回来交流一下学习心得。”
陈建国放下茶杯。
“交流心得可以，先把作业写出一半。”
张强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觉得这个家今天不宜久留。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张志诚的声音。
“强子，你在陈叔家吧？”
张强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起身。
“爸，我在！”
张志诚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小袋核桃。
“秀英嫂子，建国哥，刚才孩子回去说小拙打电话了？”
“打了。”
刘秀英接过核桃，让他进来坐。
“他说月底有个答辩，答完应该能回来过年。”
张志诚脸上的笑一下子展开了。
“回来就好啊，小拙这一走，强子天天念叨。”
张强立刻抗议。
“我没有天天。”
张志诚没理他，坐到沙发扶手边上。
“答辩是好事，学校流程嘛，走完就踏实了，到时候他回来，接站算我一个，我车方便。”
陈建国摆手。
“不用麻烦，我去就行。”
“这有什么麻烦的。”张志诚笑着说。
“咱们两家门对门，小拙回来，跟我自己家孩子回来也差不多，再说年底车站人多，你一个人去接，行李多了也不方便。”
刘秀英听着这话，心里暖了一点。
搬到锦绣花园以后，她和陈建国其实一直都有点不太习惯。
房子大了，楼道干净了，电梯也安静，可很多时候，她还是会想起原来家属院里那些隔着窗户喊一声就能借盐借葱的日子。
但六零二就在对门。
张家的人热热闹闹，张强三天两头往这边跑，张志诚也从来不把两家分得太清楚。
这让六零一慢慢有了烟火气。
“到时候再说。”
刘秀英把核桃放到茶几上。
“现在最要紧的是，他那个答辩先顺顺利利过去。”
张志诚点头。
“肯定顺利。”
他说得比刘秀英还笃定。
“咱小拙那脑子，什么答辩能难住他？”
陈建国端着茶杯，没有接这句。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难不难是一回事，规矩是另一回事。”
张志诚怔了一下，很快笑着点头。
“建国哥说得对，越是大地方，规矩越多。”
刘秀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
“所以我说，衣服鞋子都不能马虎。”
张志诚立刻转头看张强。
“听见没有？你也一样，过年之前，把自己收拾利索点，别整天跟刚从煤堆里滚出来似的。”
张强一脸震惊。
“爸，怎么又说到我了？”
“因为你坐在这儿。”
张强觉得自己应该早一点离开。
客厅里因为这句话笑了一阵。
电视里的剧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演到了吵架，屏幕上几个人情绪激动，但声音依旧很低，反而成了一种热闹的背景。
刘秀英剥了一个橘子，分给大家。
橘子有点酸，张强吃了一瓣，脸皱了一下，又不敢吐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
陈建国把茶杯放下，起身走到阳台。
他没有立刻关灯，而是站在阳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小区。
锦绣花园的楼下路灯很亮，绿化带里的冬青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楼间距大，夜风从小区中间穿过去，吹得树影轻轻晃。
这里和原来的阳光家属院不一样。
没有机床下班后的油味，没有楼下修车摊的铁锈味，也没有半夜谁家吵架全楼都能听见的回声。
可现在，客厅里有刘秀英的记事本，有张强送来的橘子，有张志诚带来的核桃，还有关于陈拙什么时候回家的讨论。
这个新家，似乎也慢慢被填满了。
陈建国回到客厅时，刘秀英已经把本子翻到下一页，开始列过年要买的东西。
牛肉，排骨，饺子皮，白萝卜......
她写到一半，抬头问。
“建国，你说小拙回来，是先做卤牛肉还是红烧肉？”
陈建国想都没想。
“都做。”
刘秀英看他。
“刚才谁说别买太多？”
“他回来又不是天天回来。”
陈建国端起茶杯，语气很平。
“多做点也行。”
刘秀英低头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
张强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
“刘姨，拙哥回来那天，我能不能......”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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