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天晚上，负责把我送回城中村的那个路口。”
陆嘉愣住了。
他的大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始运转。
他刚准备张嘴，说出那套严密的逻辑。
“从科大老图书馆到城中村路口，直线距离不超过八百米，根据辖区派出所去年的数据，该路段夜间十点到十一点的治安犯罪率低于百分之零点零一......”
但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看到了周芸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瞪着他。
没有丝毫退让，也没有给他留任何讲科学数据的余地。
带着一种强行的带着点霸道的捆绑。
她用自己的害怕，给了他一个必须每天按时出现的理由。
“作为回报。”
周芸看着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满意地靠在椅背上。
“我每天早上，给你带校门口那家的鸡蛋灌饼，加里脊的。”
“就这么定了。”周芸说。
食堂里依然吵闹。
有人端着汤从他们桌边走过。
陆嘉看着对面这个强词夺理的女生。
他垂下视线，看着自己餐盘里吃剩的土豆丝。
“我不吃香菜。”
陆嘉闷声回了一句。
周芸愣了一下。
随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知道了。”
周芸拿起筷子，继续吃她的西红柿炒鸡蛋。
“事儿真多。”
九月初。
科大正式开学。
秋天的风吹过校园里的香樟树，带下几片发黄的叶子。
清晨。
215宿舍。
陆嘉坐在椅子上，正在穿鞋。
桌上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陆嘉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周芸急躁的声音，背景里全是校门口早点摊的喧闹声和自行车过马路的铃铛声。
“陆嘉！你下楼没！”
“在穿鞋。”
陆嘉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系紧鞋带。
“快点下来！今天图书馆一楼的考研自习室人好像很多，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周芸在电话里喊着。
“我进不去大门，得拿你的卡刷门禁！”
“两分钟。”
陆嘉站起身。
“跑快点！你的鸡蛋灌饼没加香菜，再不来就凉透了！”
电话啪地挂断了。
陆嘉把手机揣进裤兜。
他走到桌前，一把抓起那个书包。
走出宿舍。
回过头，看了一眼这间熟悉的屋子。
阳光从阳台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空出来的书桌上。
陆嘉转身，顺着楼梯往楼下跑去。
第253章 到家了
七月中旬。
一列绿皮火车晃晃悠悠地开进泽阳火车站。
伴随着有些刺耳的刹车声，火车停稳在站台上。
车厢里的人开始往下走，过道上堆满了蛇皮口袋和编织袋。
陈拙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急着起身。
他看着窗外站台上匆忙走动的人影，等车厢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伸手从头顶的行李架上拿下来行李箱，顺着过道往车门走。
走出出站口，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泽阳的夏天总是带着股子闷热，白花花的太阳照在地上，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站前广场上人头攒动，扯着嗓子拉客的出租车司机，还有推着三轮车卖冰镇矿泉水的小贩，声音混杂在一起。
陈拙往外走，左右看了一眼。
出站口的铁栏杆外面，陈建国正垫着脚往里张望，头上全是汗，手里卷着一张旧报纸，不时地在脸边扇两下。
陈拙走过去。
“爸。”
陈建国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
看见走过来的儿子，他快走两步，绕过栏杆的缺口迎了上来。
他什么也没问，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接陈拙拉着的那个行李箱。
陈建国心里有数。
儿子在科大待了三年，带回来的书本和换洗衣服肯定不少，他微微沉下肩膀，手臂暗自使了点劲，做好了拎重物的准备。
手刚碰到提手，陈拙就顺势松了开来。
陈建国往下一拎。
完全没费力气。
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轻飘飘地就被他提在了半空，陈建国因为用力过猛，肩膀还往上耸了一下。
他愣在原地，掂了掂手里的重量。
“这行李箱？”
陈建国看着陈拙，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轻飘飘的？”
“衣服和书昨天邮回家了。”陈拙说。
陈建国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他把行李箱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拍了拍陈拙的后背。
“走，回家，你妈正做饭呢。”
两人顺着站前广场往路边走。
陈建国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拉开后座的车门，把那个轻飘飘的行李箱扔进去，然后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下。
陈拙跟着坐进后座，关上车门。
“去哪？”
司机是个光头，嘴里叼着烟，顺手按下了计价器。
“锦绣花园。”陈建国说。
车子发动，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车里的空调开得不大，风口吹出来的冷风带着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和烟味。
司机打开了收音机，里面放着泽阳本地的交通广播。
陈建国转过头，看着后座的陈拙。
“火车上热不热？”
“还行。”
陈拙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
“人不是多。”
“以后别坐这慢车了，省那几十块钱干什么。”
陈建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下次买特快。”
陈拙笑了笑，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车子穿过泽阳市区。
半个多小时后，停在了锦绣花园的南门。
陈建国付了车费，推门下车，陈拙拿上行李箱跟在后面。
一路上遇到几个眼熟的邻居。
陈建国笑着点头打招呼。
遇到相熟的，就指指身边的陈拙，乐呵呵地说一句刚接回来。
邻居们笑着打量两眼，回一句小拙越长越精神了。
陈拙安静地走在旁边，偶尔跟着点个头。
进了二号楼的单元门。
坐电梯上楼。
陈建国从腰间的钥匙扣上摸出钥匙。
门开了。
迎面扑过来的，是一股打得极低的冷气，客厅里的空调正呼呼地往外吹着风。
混杂在冷气里的，是厨房抽油烟机微微的声音，还有青椒炒肉的香味。
陈拙换上拖鞋，走进客厅，把行李箱随手放在门口上。
厨房的推拉门被人一把推开。
刘秀英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沾着酱汁的铁锅铲，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
她先是看了一眼陈建国，目光立刻就落在了陈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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