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太美了。美得什至带有侵略性。
他的脸部线条融合了东西方的所有优点,冷峻,却又易碎。
排练结束。
那个男人走下舞台,拿起一条毛巾擦汗,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瓷器。
他看到了苏云三人。
但他没有惊讶,也没有过来打招呼,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就像是在看三个误入领地的游客。
然后,他转身准备去后台。
“尊龙先生。”
苏云开口了。用的是中文。
“有人托我,给你带了一封信。”
那个背影停住了。
尊龙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
“信?谁?”
他在美国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谁会给他写信?
苏云没说话。
他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封用宣纸写的、带着溥杰私印的信。
双手递了过去。
尊龙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信。
他展开信纸。
瘦金体的字迹映入眼帘。
【见字如面。观君之照,如见故人。紫禁城的风又起了,故人盼归。】
【——爱新觉罗·溥杰】
尊龙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虽然从小在香港长大,但他学过戏,他知道这几个字的分量。
爱新觉罗。
那个早已消逝的王朝。那个和他一样,被时代抛弃的姓氏。
“你……是谁?”
尊龙抬起头,那双原本冷漠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澜。
那种波澜,叫做——渴望。
对根的渴望,对身份的渴望,对被看见的渴望。
苏云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温和却又笃定的笑容。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人。”
“接你回紫禁城。”
“去坐一坐那把——真正的龙椅。”
尊龙坐在那张掉漆的化妆镜前,手里捧着那封来自遥远东方的信。
信纸很薄,但在他手里却重若千钧。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看了十分钟。
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冷漠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打破了平静的湖面,泛起了层层涟漪。
“故人盼归……”
他用有些生涩的中文,轻轻念着这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他那颗漂泊了三十年的孤心上。
他是个弃儿。
生在香港,却没有家。长在美国,却是个异乡人。
他演过原始人,演过厨师,演过各种稀奇古怪的角色,但他从未演过——中国人。
更别说是那位同样是弃儿、同样孤独了一辈子的末代皇帝。
“为什么是我?”
尊龙终于抬起头,透过镜子,看着站在身后的苏云。
“中国有那么多人,有那么多演员。为什么找我这个……连中文都说不利索的‘鬼佬’?”
苏云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个镀金的打火机。
“因为这世上,只有你能读懂溥仪的眼神。”
苏云走到他身边,按着他的肩膀,看着镜子里的两张脸:
“那些国内的演员,演的是‘历史’。而你,演的是‘命运’。”
“尊龙,你在美国演再多的戏,也只是个‘亚裔演员’,是个点缀。但在紫禁城,你是主人。”
“跟我回去。”
苏云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回去坐那把龙椅。回去告诉全世界,东方的美,到底是什么样的。”
尊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穿着白衬衫、眼神忧郁的男人,仿佛正在和六十年前那个被困在高墙内的少年重叠。
良久。
一滴眼泪,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无声地滑落。
砸在“爱新觉罗”那个鲜红的印章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转过来面对苏云。
这一次,他没有鞠躬,而是伸出了手。
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道:
“我跟您走。”
“带我……回家。”
……
搞定了男主角,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也就是——砸钱。
曼哈顿,一家高档的牛排馆。
李成儒看着菜单上那一串串美元符号,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苏哥,这每个人20美金的牛排,是不是有点……”
“点。”
苏云大手一挥,“给尊龙先生来双份。他太瘦了,得补补。演皇帝得有气场,这身板还得练。”
这顿饭,吃得很有意思。
尊龙虽然答应了回国,但常年的独居生活让他依然有些拘谨。
反倒是龚雪,一直盯着尊龙看。
她看着这个比自己还漂亮的男人,看着他那虽然落魄却依然高贵的举止,心里那点因为流言蜚语而产生的自卑感,突然就消散了。
看看人家。
身世比自己惨一万倍,混得比自己难一万倍,但人家身上那股子劲儿,从未塌过。
相比之下,自己那点委屈,算个屁啊。
“龙哥。”
龚雪突然端起酒杯,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
“敬你。也敬那个……不认命的自己。”
尊龙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同样美丽却带着伤痕的东方女人。
那一刻,两个天涯沦落人,在异国他乡的餐桌上,居然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默契。
“Cheers.”尊龙举杯,露出一个羞涩的微笑。
苏云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要的“东方影业”。
一群有故事、有伤痕、更有野心的人,聚在一起,去颠覆那个旧世界。
……
饭后回到华尔道夫酒店。
苏云没有休息。
他让李成儒把那个刚刚签好的、还没干透的演出合同拿出来。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远洋号码。
那是北京饭店,贝托鲁奇和杰瑞米下榻的房间。
此时的BJ,正是上午。
贝托鲁奇和杰瑞米正在房间里发愁。
谈判陷入僵局,中方虽然松了口,但对那个“三千万美元全资”的狂妄提议还在内部讨论。
更关键的是,他们找不到合适的男主角。
看了几十个演员,要么太土,要么太油,没一个有那个味儿。
“叮铃铃——”
电话响了。
杰瑞米接起电话,语气疲惫:“Hello?”
“杰瑞米先生,我是苏云。”
电话那头,传来那个让他们印象深刻的、带着伦敦腔的年轻声音。
“苏?你在哪里?”杰瑞米一惊。
“我在纽约。”苏云的声音懒洋洋的,“华尔道夫酒店。”
“纽约?你去那里干什么?”
“也没什么大事。”
苏云轻描淡写地说道,“就是顺手帮你们把‘皇帝’给找到了。”
“什么?!”杰瑞米差点跳起来,“皇帝?你是说男主角?”
“对。尊龙。John Lone。”
苏云看着坐在沙发上正在看剧本的尊龙,
“我已经签下了他。不仅是这部戏的约,还有他未来十年的全约。”
“也就是说……”
苏云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如果你和贝托鲁奇先生还想拍这部《末代皇帝》,那么男主角,必须是我的人。”
“投资,必须是我投。”
“甚至……连在好莱坞的发行,我也要插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