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杨导别慌,这西游我投了 第65章

  “苏生!恭喜恭喜!”

  罗烈放下酒杯,脸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热络,张开双臂迎了上去,“昨晚那场大秀,精彩绝伦!我在无线台的朋友都打听疯了,说这个苏云到底是何方神圣。苏生,你是一战成名啊!”

  苏云没有伸手去接那个拥抱。他只是微微点头,径直走到沙发区坐下。那姿态,松弛得仿佛他才是这间套房的主人。

  “罗先生,场面话就免了。”

  苏云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春节很短,你的时间很贵,我的时间更贵。我们直接谈正事。”

  罗烈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转了个弯,做个了“请”的手势,坐到了对面。

  “苏生果然痛快。”罗烈身子前倾,眼神闪烁,“看来你是想通了?两百万港币,换‘悟空文化’49%的股份。支票我随时能开,只要你点头,以后你在香港……”

  “罗先生,你误会了。”

  苏云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没点,只是在指间把玩,“我不缺钱,也不缺人。你在内地能调动的这点资源,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鸡肋。”

  罗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上了几分江湖气:“那苏生今天来,是消遣我的?”

  “我是来送你一场富贵的。”

  苏云将一张折叠的信纸推到罗烈面前。

  上面没有字,只有一行钢笔画出的草图——维多利亚港的轮廓,和一条正在过江的龙。

  “我要去香港。”

  苏云盯着罗烈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我要去注册公司,我要把《西游记》卖到东南亚,我要把内地的演员带出去。但我现在的身份太敏感,走公派手续太慢。我需要一个‘商务理由’,需要一张过河的‘船票’。”

  罗烈愣了一下,随即气极反笑,重新靠回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苏生,你很有趣。你拒绝我的钱,还要我帮你办手续去香港抢我的饭碗?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凭我有你要的人。”

  苏云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头盯住了猎物的狼,吐出了两个字:“乐韵。”

  罗烈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

  那个有着一双丹凤眼、美得惊心动魄的“王熙凤”,是他这趟北上最大的遗憾,也是他势在必得的猎物。

  他私下接触过几次,但这姑娘心气高,一直没松口。

  “乐韵已经签给我了。”苏云淡淡地说,“只要我在一天,她就不可能私下跟你走。你也知道现在的政策,一旦被打成‘叛逃’,她这辈子就毁了,你也得惹一身骚。”

  罗烈沉默了,眼神阴晴不定。他在权衡。

  “苏生,你想怎么玩?”

  “很简单。”

  苏云指了指桌子,“你以‘香港新世纪影业’的名义,向央视发函,邀请‘春晚总策划苏云’及旗下艺人赴港进行‘特效技术考察及文化交流’。所有手续、费用,我自己搞定。你只需要盖个章。”

  “作为回报——”

  苏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会带乐韵去香港。在那边,你可以拥有她第一部电影的优先投资权和男主角指定权。当然,剧本得我点头。”“第二,未来‘悟空文化’在香港出品的前三部电影,东南亚发行权,优先给你。”

  罗烈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内地干部。

  可是这谈吐,这抓人七寸的手段,比他在九龙城寨见过的那些老狐狸还要老辣。

  他很清楚乐韵的价值,更清楚如果苏云真能把内地的资源盘活带去香港,那将是多大的一块蛋糕。

  这是一条过江龙。

  挡他的路,可能会被撞翻;但如果借他一艘船,自己就能顺势搭上这股风。

  “苏生,你确定你能把人带出来?”罗烈还在试探最后的底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偷渡才叫闹着玩。”

  苏云冷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跟着你偷偷跑,那是‘盲流’,是‘叛逃’,是一辈子抬不起头。但跟着我走,那是‘文化交流’,是‘为国争光’,是光明正大的输出。”

  “罗先生,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让她堂堂正正地站在红馆的舞台上,而不是像只老鼠一样躲在城寨的出租屋里。”

  这一句话,不仅击碎了罗烈的防线,也无形中改写了那个女孩原本悲惨的命运。

  罗烈深吸一口气,举起酒杯,这次是真心的:“好!苏生,你有种!”

  “邀请函明天发传真过来。到了香港,尖沙咀这一块,有事报我罗烈的名字。”

  “谢了。”

  苏云没有碰酒杯,只是站起身,系好了风衣的扣子。“不过到了香港,罗先生最好还是把路走宽点。毕竟,那潭水,马上就要浑了。”

  说完,他带着李成儒,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

  走出北京饭店那扇沉重的旋转门,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那股奢靡的香水味。

  李成儒长出了一大口气,摸了摸后背,全是汗。

  “我的亲娘嘞……苏哥,刚才那场面太压人了。那姓罗的眼神跟刀子似的,我真怕他摔杯子叫人。”李成儒心有余悸,“咱们真要去香港?那可是资本的大本营,听说那边现在乱得很,又要谈判的,咱们去了能行吗?”

  苏云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望着远处红墙黄瓦、白雪皑皑的紫禁城。

  1983年。杀且二摔的那一跤还在发酵。

  再过几个月,港币会暴跌,楼市会腰斩,人心惶惶,富豪出逃。

  “成儒,你知道现在的香港是什么样吗?”苏云问。

  “什么样?花花世界呗,听说遍地是黄金。”

  “不。”

  苏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兴奋的弧度。

  “现在的香港,是恐慌的孤岛。富人在抛售,穷人在观望。对于普通人,那是灾难。”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抓,仿佛抓住了那个时代的脉搏:

  “但对于我们这种带着‘剧本’去的人来说……”

  “那就是遍地带血的筹码。”

  苏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金碧辉煌的北京饭店,又看向前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咱们这次去,不是去给资本家打工的。”

  “咱们是去——抄底的。”

  春晚结束后的第二天,大年初2。

  北京城的鞭炮声从昨晚开始就没停过,那种特有的硫磺味儿混着雪后清冽的空气,顺着招待所老旧木窗的缝隙直往鼻子里钻。

  苏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却不踏实。

  梦里全是昨晚演播厅刺眼的灯光,还有无数双伸过来要握手的手,喧嚣得让他脑仁疼。

  他从被窝里伸出手,被屋里的凉气激得一缩。

  招待所的暖气烧得不足,窗户玻璃上结着厚厚的冰花。

  房间里静悄悄的,父母那张床已经收拾得平平整整。

  床头柜那个掉了瓷的搪瓷盘子里,扣着两个白水煮蛋,盘子下面压着一张撕下来的日历纸。

  苏云摸了一下,鸡蛋还是温热的——显然是被放在暖壶盖旁温着的。

  他拿起那张日历纸,背面是父亲那笔工整却略显僵硬的钢笔字:

  “云儿,成儒说带我们去故宫转转。早饭在盘子里,要是凉了就兑点热水烫烫。勿念。”

  看着那个“勿念”,苏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眶却莫名有些发酸。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父母,含蓄、克制,连关心都带着一种怕给儿女添麻烦的小心翼翼。

  苏云没急着起,靠在床头剥鸡蛋。蛋白嫩滑,蛋黄噎人,但他吃得很香。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一股冷风夹杂着兴奋的人声卷了进来。

  “哎哟喂,我的亲哥!您这是算着点儿醒的吧?”

  李成儒手里提着两网兜京八件,脖子上挂着个海鸥相机,冻得鼻头通红却神采飞扬,“叔、婶儿,我就说不用轻手轻脚的,苏哥这会儿准饿醒了!”

  苏建国和何桂兰跟在后面,两人脸都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神里却透着那股子没见过世面的兴奋劲儿。

  “醒了?”何桂兰几步走到床边,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苏云露在外面的脚脖子,一触即收,“这屋里冷,赶紧穿袜子!刚办完大事,别再把你那身子骨给冻坏了。”

  这种毫无逻辑的唠叨,充满了只有亲妈才有的“人味”。

  “妈,我不冷。”苏云三两口把鸡蛋咽下去,“故宫怎么样?大不大?”

  “大!那是真大!”苏建国一边解围巾一边感叹,语气里带着点咱们工人阶级特有的实诚,“就是太冷清了,那墙高得……看着让人心里头发慌。还是咱们厂子里的车间看着踏实。”

  “叔,您这就叫没享受的命!”李成儒在那边还要贫嘴,被苏云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云穿好衣服,给父亲倒了杯热水。

  苏建国接过杯子,捂在手里,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深沉,盯着杯子里冒出的白气发愣。

  “成儒,你去楼下前台帮我问问,有没有开水了。”苏云支开了李成儒。

  屋里只剩下一家三口。

  苏建国从兜里掏出昨晚那包没抽完的“大中华”,烟盒已经被捏得有点皱巴。

  他递给苏云一根,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小云啊。”

  “爸,我在。”

  “昨晚……我和你妈在台下,看着那一个个大领导都围着你转,那个王台长,拍着你肩膀笑得跟朵花似的。”苏建国弹了弹烟灰,声音很低,“爸没文化,但爸看得出来,你现在……是个人物了。”

  苏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可是啊,”苏建国话锋一转,抬起眼皮,那双浑浊却又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儿子,“爸怎么觉得,你在台上站着的时候……还没在咱们家那个破院子里吃饺子的时候高兴呢?”

  苏云心头猛地一震。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那份即使在万人中央也挥之不去的孤独感,那份重生者独有的苍凉,竟然被老父亲一眼看穿了。

  “爸……”

  “这北京城的池子,是不是太挤了?”苏建国虽然用的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那些规矩,那些人情世故,把你捆得难受吧?”

  父亲不需要懂商业,但他懂儿子。

  苏云深吸一口气,掐灭了只抽了一半的烟。在最亲的人面前,无需再伪装。

  “爸,我想去香港。”

  这五个字一出,正在整理床铺的何桂兰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那个年代,“香港”这两个字,代表着繁华,也代表着混乱、资本主义、黑帮片里的打打杀杀,那是另一个世界。

  “去……去那干啥?”何桂兰的声音有些发颤,“咱在BJ不是挺好的吗?你现在又是功臣,又是干部的……”

  “妈,那边的天更宽。”苏云走过去,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我有必须要去做的事,赚大钱只是顺带的,我得去把一些将来属于咱们国家的东西,提前拿回来。”

  何桂兰听不懂什么大道理,她只知道儿子要走,去很远的地方。她下意识地看向丈夫。

  苏建国沉默了很久,久到那根烟都快烧到了手指。

  “会有危险吗?”他问。

  “风险肯定有,但我能应付。”苏云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

  苏建国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那个动作很用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这儿的水养不住你这条龙,那就去海里扑腾吧。”

  他站起身,走到苏云面前。

  这个曾经在他眼里高大如山的父亲,如今背稍微有点驼了,鬓角也有了白发,但他把手重重地拍在苏云肩膀上的那一刻,力量依然大得惊人。

  “家里你不用操心。厂子里效益还行,我和你妈身子骨也硬朗。你寄回来的钱,够我们花的。”

  说到这,苏建国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哑:

  “但是小云,你给老子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