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杨导别慌,这西游我投了 第59章

  那原本就挺拔的背脊,在这一刻,更是挺得像标枪一样直。

  “孩儿他娘,收拾东西。”

  苏建国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

  “走!咱们去BJ!去看儿子!”

  李诚儒手脚麻利地把最后一件行李塞进后备箱,跳上驾驶座,一脚油门下去,吉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轰——”

  墨绿色的车身缓缓启动,雪亮的大灯再次扫过那些曾经充满冷眼与嘲笑的面孔,然后坚定地驶出了这条狭窄破旧的巷弄。

  车轮碾过青石板,溅起一片泥水,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吉普车很快消失在东关街雨雾蒙蒙的尽头,只剩下两盏红色的尾灯在阴冷的夜色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直至彻底看不见。

  小院里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王大妈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地上那被车轮碾碎的煤渣,又看了看手里那一捧还没磕完的瓜子,突然觉得索然无味,甚至觉得脸颊有些火辣辣的烫。

  她张了张嘴,想跟对门的老张说点什么找补找补面子,却发现老张早就灰溜溜地端着那个没洗完的菜盆,缩回自家屋里去了。

  只有那一巷子的冷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洗刷着这旧巷子里的陈腐与尘埃。

  而苏家的那扇木门上,不知何时已经贴上了一张崭新的红纸,在昏暗的路灯下,红得刺眼。

第72章 风雪夜归人,大幕将启

  腊月二十九,BJ。

  当吉普车平稳地驶过天安门广场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建国突然坐直了身子。

  他并没有像普通外地游客那样激动得大呼小叫,而是隔着沾满雪花的车窗,静静地注视着那座沐浴在金黄色灯火中的宏伟城楼。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敬畏,有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带着时代烙印的审视。

  作为共和国的同龄人,他经历过那个激荡的年代,亲眼见证过风雨。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皇城根下,想要站稳脚跟,比在扬州那个小地方,要难上一万倍。

  “老婆子……你看看。”

  苏建国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股子长期吸劣质烟草留下的沙哑,“这就是咱儿子吃饭的地方。这碗饭,不好端啊。”

  苏母何桂兰不懂这些大道理。

  她只是看着窗外那片让全国人民魂牵梦绕的灯火辉煌,心里又骄傲,又是一阵钻心的酸楚,眼圈忍不住就红了。

  ……

  二十分钟后,吉普车停在了一栋灰色的苏式大楼前。

  这里是中央电视台招待所,距离那座著名的广播大楼,仅有一街之隔。

  “到了!”

  李诚儒跳下车,殷勤地帮二老拉开车门,“叔,婶儿,到了!咱们先住这儿。这儿条件好,暖气烧得旺,还有二十四小时热水。我和前台都打好招呼了,最好的房间!”

  苏建国下了车,寒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但他并没有急着进楼躲避。

  他站在雪地里,转过身,目光越过宽阔的马路,死死地盯着对面那座灯火通明的庞然大物——广播大楼。

  虽然是深夜,但那栋楼依然像一座燃烧的巨型火炉。

  无数个窗口亮着灯,即便隔着一条街,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种紧绷的、忙碌的、甚至带着点硝烟味的气息。

  那不仅仅是一栋楼,那是这个国家此时此刻的心脏。

  “小李啊……”苏建国指着对面,声音有些发干,被冷风吹得有些抖,“小云……就在那里面?”

  “对!”

  李诚儒兴奋地指着三楼那个透出蓝紫色光晕的巨大窗口:

  “看见那个最亮的窗户没?那就是第6演播室!苏哥就在那儿指挥呢!那是全中国的中心!”

  说到这儿,李诚儒看了一眼手表,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叔,婶儿,您二老先把东西放下。我这就去对面把苏哥叫出来!给他个惊天大惊喜!他要是知道您二老来了,指不定得高兴成什么样呢!没准儿能当场蹦起来!”

  说着,李诚儒把车门一关,转身就要往马路对面跑。

  “站住!”

  一声低沉却有力的断喝,穿透风雪,把李诚儒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李诚儒回过头,一脸愕然:“叔?咋了?不想见苏哥?”

  苏建国站在路灯下,那张被岁月和工厂烟尘刻下深深痕迹的脸上,表情异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冷硬。

  他看了一眼对面那座灯火辉煌的大楼,又看了一眼李诚儒,缓缓地、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能去。”

  苏建国只说了这三个字。那语气,不像是在跟晚辈商量,倒像是在车间里下达一道必须执行的生产指令,不容置疑。

  李诚儒急了,摊着手:“为什么啊叔?咱们千里迢迢大老远赶来,不就是为了见苏哥一面,一家人过个团圆年吗?都在门口了,哪有不见的道理?”

  “团圆?”

  苏建国自嘲地笑了一声,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指着对面那个还在不断有人影跑进跑出的广播大楼大门,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你看那栋楼,像不像一个正在打仗的指挥部?”

  “你看那些抱着带子跑来跑去的人,像不像准备上战场的兵?”

  他转过头,盯着李诚儒的眼睛:

  “小云是他们的头儿,是那个‘总策划’。仗打到一半,主帅跑出来跟爹妈嘘寒问暖、流眼泪,你觉得像话吗?”

  李诚儒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苏建国走上前,拍了拍李诚儒的肩膀,那手掌沉重而有力:

  “小李,叔知道你是好意。但咱们不能给孩子添乱。”

  “他在里面打的是一场硬仗,是一场给全国人民看的仗。咱们要是这时候冲进去,大呼小叫的,那是帮他,还是害他?”

  说到这儿,苏建国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这叫……扰乱军心。”

  苏母在一旁听着,急得直抹眼泪,拽着苏建国的袖子:“可是……可是我都大半年没见着他了……我就想看他一眼,看他瘦没瘦……”

  “看,肯定要看。”

  苏建国反手搂住老伴的肩膀,目光重新投向对面那个明亮得刺眼的窗口。

  在那一刻,他眼里的严厉褪去,只剩下只有父亲才懂的骄傲和深不见底的心疼。

  “但不是现在。”

  “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等他把这场仗打赢了,等他忙完了,等他自己想起来他还有个家的时候,咱们再出现。”

  李诚儒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棉袄、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突然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湿棉花,酸涩难当。

  他原以为这趟差事只是给苏哥送个惊喜,没想到,却在这个扬州工人的身上,学到了最深刻的一课——什么叫“大局”,什么叫“父爱”。

  “那……那咱们就在这儿干等着?”李诚儒有些不忍心。

  “不干等。”

  苏建国指了指招待所二楼的窗户,“你给我们找个能看见对面大门的房间。我们就坐在窗户边上,看着。”

  “他不出来,我们不睡。”

  “就当是……陪他一起站岗了。”

  ……

  一街之隔,两个世界。

  这边是无声的守望,而对面的第6演播室里,气氛已经令人窒息。

  苏云指尖的那根烟还没抽完,演播大厅里的味道就变了。

  原本那种带着点“茶话会”性质的闲散,在短短几十个小时内被高温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战前指挥部般的肃杀与亢奋。

  随着各路人马的疯狂涌入,这个六百平米的空间,彻底变成了一口即将炸裂的高压锅。

  全要素带妆彩排,决战前夜。

  大厅里乌压压全是人。

  不仅仅是演员和编导,连台里的后勤、保卫、甚至食堂掌勺的大师傅都挤在门口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里探。

  空气里混杂着廉价发胶的香味、油彩的脂粉气,还有几百号人呼出的热浪。

  暖气明明早就关了,但每个人脑门上都挂着油亮的汗珠子。

  正如苏建国所说——这哪是彩排?这分明就是誓师!

  “各部门注意!全要素!模拟直播倒计时!”

  黄一鹤嘶哑的嗓音通过大喇叭炸响,震得天花板上的积灰都在簌簌往下掉。

  台下第一排,坐着一排穿着深色中山装、神情肃穆的中老年人。

  他们正襟危坐,双手扶膝,那审视的目光,活像是在检阅一支即将奔赴前线的特种部队。

  苏云站在导播台后的阴影里,掐灭了烟头,轻轻吐出一个字:

  “开始。”

  随着这一声令下,那个简陋的舞台瞬间化作了吞噬视线的光影黑洞。

  镜头切换快得让人窒息。

  在这个还是“播音腔”统治的年代,苏云带来的这套东西太超前了。

  赵忠祥那醇厚如酒的开场、刘晓庆那一抹惊心动魄的红衣、马季辛辣得让人倒吸凉气的“宇宙牌香烟”、王景愚让人笑得岔气的吃鸡哑剧……

  所有的节目像是一条精密的流水线,精准、快速、毫无卡顿地轰炸着观众的感官。

  特别是当那只“金猴”在漫天干冰云雾中腾空而起,在蹦床上完成那记足以载入史册的剪影飞跃时——

  台下那群原本矜持严肃的领导们,终于坐不住了。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有人甚至忘记了身份,猛地前倾身体,带头鼓起了掌。

  没有NG,没有重来。

  四个小时的模拟直播,如白驹过隙,精彩得让人忘记了呼吸。

  当李谷一《难忘今宵》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墙上的时针分秒不差地归位。

  死寂。

  全场维持了足足三秒钟的死寂。

  “好!好啊!这是谁想出来的点子?太好了!”

  掌声像是被引爆的火药桶,瞬间掀翻了房顶。

  紧接着就是那个年代特有的“大场面”——领导上台接见,大合影。

  闪光灯“咔嚓咔嚓”把这一刻连成了白昼。

  马季笑成花的脸、姜昆滑稽的表情、还有刘晓庆那倔强的红衬衫,被定格成了后来报纸上那张著名的历史照片。

  而真正的总策划苏云,此刻却并未挤在镜头的C位。

  他靠在摄像机的三角架旁,双手抱胸,透过人群的缝隙,冷静地看着这满台的喧嚣。

  看着平时高高在上的大明星像小学生一样乖乖排队,看着平时抱怨连天的场务笑得合不拢嘴。

  这就叫“势”。

  大势已成,箭在弦上,必将一鸣惊人。

  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演播室的后门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