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杨导别慌,这西游我投了 第56章

  那衬衫的红,艳得刺眼,像是在这满屋子灰、蓝、黑的沉闷色调里,狠狠地泼了一盆滚烫的岩浆。

  领口的V字开得大胆,露出一片耀眼的雪白。

  她就像是一颗刚刚剥开的草莓,鲜活、热烈,又格格不入。

  王洪气急败坏地追在她身后,手里的文件卷成筒,指着她的后背哆嗦:

  “刘晓庆!你给我站住!这是任务!不是你在香港逛大街!那领子……那领子像什么话!成何体统!”

  刘晓庆根本没理他。

  她那一双媚眼环视了一圈,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坐在主桌、稳如泰山的苏云。

  她径直走了过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哒哒哒”的声音像是密集的战鼓。

  走到苏云面前,她停下脚步,双手往那个稍微有点紧的裙兜里一插,下巴微扬,那股子川妹子的辣味扑面而来:

  “苏云,你评评理。这衣服怎么了?过年不穿红的,难道穿黑的给人报丧去?”

  她没求情,也没撒娇。她知道苏云是什么人,她只需要展示这一身的美,这就够了。

  王洪也追到了跟前,气喘吁吁,脸红脖子粗,领纪扣都被汗水浸湿了:

  “苏云!你看看!你看看!这叫什么样子?阶级自由化!这要是直播出去,全国人民怎么看我们?怎么看央视?”

  整个演播大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几百双眼睛聚焦在这张小小的圆桌上。

  一边是代表着“规矩”和“威严”的副台长。

  一边是代表着“明星”和“个性”的当红花旦。

  而坐在中间剥橘子的苏云,成了那个唯一的裁决者。

  苏云慢悠悠地咽下最后一口橘子,抽了张纸巾,细致地擦了擦手指上的汁水。

  他既没站起来安抚暴跳如雷的王洪,也没急着夸艳光四射的刘晓庆。

  他只是指了指周围那些乱糟糟的圆桌,又指了指桌上散乱的瓜子花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王台,您看这现场。”

  “桌子是圆的,茶是热的,瓜子是乱的。咱们这次搞的不是开大会,是联欢,是茶话会。”

  王洪愣了一下,火气稍微一滞:“这……这跟衣服有什么关系?”

  “既然是茶话会,那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年夜饭。”

  苏云抬起眼皮,目光在刘晓庆那件红衬衫上扫过。

  他的眼神很干净,只有欣赏,没有丝毫猥琐的审视,这让刘晓庆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您见过谁家过年吃饺子的时候,还要穿个中山装、扣子扣到下巴颏,板着脸训话的?”

  苏云笑了笑,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全场:

  “咱们要的就是这份随意,这份喜庆。晓庆姐这身衣服,我看挺好。就像这桌上的大红橘子,看着就让人有食欲,看着就觉得日子红火,有奔头。”

  “可是……”王洪还是有点虚,眼神飘忽地指了指刘晓庆的胸口,“那领子……太低了……”

  “王台。”

  苏云打断了他,顺手从盘子里拿起一个最大最红的橘子,塞进王洪手里,“放松点。咱们这是在办喜事,不是在办案。老百姓辛苦了一年,打开电视,想看的是漂亮的明星,是热闹的颜色,不是想看咱们板着脸教育人。”

  说完,他转头看向刘晓庆,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过,晓庆姐,既然是在‘家里’过年,那也得稍微注意点长辈的感受。王台毕竟是领导,给他个面子。”

  苏云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虚比划了一下领口的位置:

  “找个别针,或者那种带点装饰的胸针,稍微别一下。别太紧,太紧了显刻板;也别太松。”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行家的味道:

  “那种欲说还休、含蓄的美,才叫高级。既不违反规定,又能把您的风韵留住,您说呢?”

  刘晓庆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

  她那种紧绷的战斗状态瞬间松弛下来,妩媚地白了苏云一眼,眼波流转:

  “行,听你的。谁让你是这儿的‘大管家’呢。就会做和事佬!”

  王洪手里握着那个橘子,看着刘晓庆那一笑的风情,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没说话、但明显都在憋着笑点头的演员们。

  他叹了口气,知道这势头是挡不住了,这确实比穿列宁装好看太多了。

  “行吧行吧!就依你!但是……必须别针!别严实点!这是底线!”

  说完,他把橘子往兜里一揣,背着手走了,嘴里还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管……”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苏云看着王洪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正得意洋洋地跟化妆师炫耀衣服的刘晓庆,重新靠回椅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凉了,但味道正好,解腻。

  就在这时,一个稍显迟疑的身影从钢琴那边的角落里挪了过来。

  是李谷一。

  她今天穿得很朴素,脸色也有些苍白。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被翻烂了的乐谱,看着刚才那场风波平息,似乎终于鼓起了勇气。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苏云的桌边,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把那份写着《乡恋》的谱子,轻轻放在了苏云面前那堆橘子皮旁边。

  在这欢天喜地的气氛里,这份谱子显得格外沉重。

  苏云瞥了一眼那份谱子,又抬眼看了看李谷一。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希冀,却又藏着深深的恐惧。

  那是一首被定性为“靡靡之音”的禁歌,唱了,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苏云没有拿起谱子,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音。

  “练熟了吗?”他问,声音很轻。

  “熟了。做梦都在唱。”李谷一小声说,声音在发抖。

  “那就行。”

  苏云也没多废话,甚至连个信誓旦旦的承诺都没给。

  他只是从兜里掏出那个防风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蓝幽幽的火苗在嘈杂的大厅里跳动着,映照着苏云那张平静的脸。

  他没有点烟,只是盯着那火苗看了一秒。

  “把心放在肚子里。等着吧,那天晚上,我会给你信号。”

  “信号一响,你就唱。出了事,算我的。”

  李谷一看着那个火苗,眼圈瞬间红了。她用力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回到了钢琴边。

  片刻后,琴声再次响起。虽然还是那首喜庆的《拜年歌》,但那股子精气神,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苏云熄灭了打火机,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这满屋子的热闹。

  前面,章金莱正在练跟头,金箍棒舞得呼呼生风;侧面,刘晓庆正对着镜子别胸针,红衣似火;后面,李谷一的琴声越来越亮;角落里,马季正跟姜昆为了一个包袱争得面红耳赤。

  一切都在正轨上。

  乱,但是乱中有序。

  这种随意、松弛、却又暗流涌动的状态,才是1983年春晚该有的样子,也是那个即将爆发的年代该有的样子。

  苏云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幕。

  他知道,自己只需要坐在这里,做这块压舱石,看着这艘大船在风浪中晃晃悠悠,却坚定不移地撞开那个旧时代的冰层,驶向那个注定不凡的除夕夜。

第69章 消失的“大管家”【日万第三更】

  齿轮挂上了。

  多天磨合,让这看似毫无章法的喧嚣,终于咬合出了一种奇妙的秩序。

  机器开始轰鸣。演播大厅里的“茶话会”模式运转得愈发顺畅

  刘晓庆那件红衬衫依旧是全场的视觉焦点,但因为领口那枚别致的胸针,压住了一丝张扬,多了一份端庄,王洪副台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李谷一也不再躲去琴房,而是大大方方地在角落里练歌,偶尔还会和乐队磨合一下《乡恋》的伴奏——对外,大家心照不宣地宣称这是《拜年歌》的“特别变奏版”。

  此时,舞台侧面,苏云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只马克笔,跟马季老师对着一个纸盒子“较劲”。

  “不对味儿,马老师,这烟盒太‘正’了。”

  苏云指着马季手里那个刚糊好的巨大香烟道具盒,摇了摇头,“棱角分明,纸面光洁,太像正规国营大厂出来的东西。这就没那个讽刺味儿了。”

  马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袖子挽到胳膊肘,端详着手里写着“宇宙牌香烟”的大盒子,眉头微皱,似乎也觉得哪里别扭:

  “小苏,你的意思是……还得再‘野’点?”

  “对,得野,得糙,得有一种‘皮包公司’那种乍富未富、想要空手套白狼的虚劲儿。”

  苏云接过盒子,并没有直接破坏,而是弯下腰,用手指沾了点地上的浮灰,在盒子边角处用力蹭了蹭,瞬间让那崭新的光泽黯淡下去。

  紧接着,他拔开马克笔,在“宇宙牌”三个大字旁边,歪歪扭扭、极其草率地补了一行小字:

  【萌芽产品,技术试行】

  “您看,”苏云把盒子往灯光下一立,那行潦草的小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滑稽,“这烟是卖给谁的?是卖给那种想占便宜、又想装大款的人。这包装要是太好了,反而不像骗子。就得是这种——看着像个笑话,但嘴里全是‘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大词儿。”

  马季盯着那个被刻意“糟蹋”了一番的道具盒,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作为相声大师,他太懂这种藏在细节里的荒诞了。

  “嘿!这就对了!”

  马季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赞叹,手指轻轻摩挲着那行歪扭的小字,像是摸到了人物的灵魂,“这不是道具,这是个人物小传啊!看着这破盒子,那个穿着西装不剪标、张嘴就是几千万大生意的倒爷形象,一下子就立在我眼前了!”

  “姜昆老师那边的捧哏词儿也得微调,”苏云趁热打铁,“别顺着您说,得稍微带点‘审视骗子’的眼神,这包袱才响。”

  “明白!这寸劲儿我熟!”马季抱着那个破烂的道具盒,像抱着个宝贝,眼神里全是兴奋的光,转身就找姜昆对词去了。

  苏云看着马季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讽刺虚假广告,这是1983年春晚最犀利的一笔。

  在那个商品经济刚刚抬头、泥沙俱下的年代,这段相声,切得虽然疼,但切得准。

  处理完道具,苏云刚想在台阶上坐会儿,一道人影挡住了光线。

  李诚儒。

  这小子这两天有点反常。

  平日里恨不得长在苏云身上的“狗皮膏药”,这几天却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此刻他站在苏云面前,双手插在棉袄兜里,平时那股机灵劲儿全收敛了,只剩下一脸掩饰不住的纠结。

  “苏哥……”

  李诚儒开了口,声音有点发紧。

  苏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半包烟,扔过去一根。

  李诚儒接住烟,却没点,只是在手指间来回转着,期期艾艾地憋出一句:“那个……苏哥,我想请个假。”

  “请假?”

  苏云手里把玩打火机的动作一顿。

  腊月二十四,距离直播不到一周,正是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时候。

  “理由。”苏云也没抬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李诚儒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微垂,盯着自己的脚尖:

  “家里……有点私事。老家那边有个远房长辈病了,病得挺急,我得回去看看。大概三四天……除夕前!除夕前我肯定回来!绝不耽误直播!”

  苏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这理由烂透了。

  李诚儒是地道的北京土著,哪来的什么远房长辈需要他在这节骨眼上跑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