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苏云真的宁愿每只多花三毛钱把活包给外地人,不仅他皮特这个月的一万多块钱赚不到,以后这片最大牧场的长期饭票也就彻底飞了。
酒吧里的气氛一下僵住了。只有唱片机里还在放着老旧的乡村音乐。
苏云站起身,把那张皱巴巴的收据单推回皮特手边。
“一万块整。今天下午来我的牧场,找她拿现金。”苏云指了指龚雪,“以后咱们合作,该多少是多少。你多干活,我给你发奖金买酒喝;你要是再敢在单子上搞这种小动作……”
苏云双手按在桌面上,盯着皮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就让你这支队伍,在皇后镇周围连一根羊毛都剪不到。懂了吗?”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掌控过百亿商业帝国的上位者威压,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砸在这个小镇包工头身上。
皮特咽了口唾沫,刚才那股嚣张的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他拿过那张单子,狠狠地在自己大腿上搓了两下。
“行。一万块。下午我去拿钱。”皮特粗声粗气地认了怂。
“走吧。”苏云冲龚雪偏了偏头,转身走出了酒吧。
坐回皮卡车里,龚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正在发动车子的苏云,眼睛里全是亮光。
“我刚才还真怕这帮糙汉子掀桌子打人。”
“他们图的是财,又不是来拼命的。”苏云把档位挂上,皮卡车缓缓驶上主路。
“不过你刚才说,去南边请那种大型剪毛队,是真的?”龚雪好奇地问。
“扯淡的。因弗卡吉尔离这儿快两百公里,那些大队伍早被几个几万头羊的大农场预订光了,哪有空跑过来赚咱们这点差价。”苏云打转方向盘,看了龚雪一眼。
“啊?那你刚才……”龚雪愣住了。
“这叫信息差。”苏云笑了笑,“对付这种人,你不能跟他讲道理,你得比他更懂行,然后拿大棒子结结实实地敲他一下。敲痛了,他以后就会乖乖给你干活。”
龚雪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翘了起来。
这人,不管是面对日本跨国巨头,还是面对镇上的一个包工头,那套拿捏人心的本事,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
皮卡车开出镇子,没急着回牧场,而是顺着另一条岔路,开进了一个挂着“高山马场”木牌的院子。
这是一家专门繁育马匹的农场。
院子里,一个穿着牛仔背心的白人老头正在给一匹栗色的骏马刷毛。
“老乔治!”苏云推车门下去,小黑子也跟着跳了下去,很懂规矩地站在苏云腿边,没有去惊扰马匹。
“苏!你可算来了!”老头放下刷子,热情地迎上来,“上周你让我帮你挑的马,我全准备好了。”
老乔治带着他们走到马厩。
里面拴着两匹很神骏的马。
一匹是纯黑色的,毛发油光发亮,体型高大;另一匹是枣红色的,看着稍微温顺一点。
都是带有纯正血统的新西兰短途赛马退下来的后代,耐力很好。
“这黑色的性子有点烈,我找人调教了半个月才老实点。”老乔治拍了拍黑马的脖子,“那匹红色的脾气好,很适合女士骑。”
“不错。一共多少钱?”苏云摸了摸黑马的鼻子。
“两匹一起,给你个熟人价,三千纽币。送两套马鞍。”
付了钱,苏云把马车拖斗挂在皮卡车后面,把两匹马牵了进去。
“你买马干嘛?咱们牧场不是有沙滩摩托吗?”回去的路上,龚雪看着后视镜里的马车拖斗,有些不解。
“沙滩摩托颠得人五脏六腑都疼,而且噪音太大,容易惊群。”苏云开着车,“牧场太大了,骑马巡视是最方便的。等回去了,我教你和朱琳骑马。这地方,不会骑马可不行。”
龚雪听着,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骑着马在草场上狂奔的画面了,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期待。
皮卡车刚开进自家牧场的大门。
突然,天上发出一声穿透力很强的鹰啸声!
“唳——!”
苏云猛地踩下刹车。
只见一只体型很庞大、翼展少说有两米宽的楔尾鹰,像一架俯冲的战斗机一样,从高空直扑向牧场靠近围栏的草丛!
那里,有一只落单的刚出生没几天的小羊羔,正不知所措地在原地打转。
“不好!”龚雪惊呼一声。
就在老鹰的利爪即将抓住羊羔背脊的瞬间。
“汪!”
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从没关严的后座车窗窜了出去!
是小黑子!
它左腿还缠着纱布,但这一下爆发力很强。
它没有直扑老鹰,而是很聪明地斜刺里冲过去,一口狠狠咬住了老鹰俯冲路线旁边的一段枯木桩,借着惯性,身子猛地一甩,半个身子硬生生撞在了老鹰宽大的翅膀上。
“扑腾!”
老鹰在半空中被撞得失去平衡,锋利的爪子擦着小羊羔的头皮划过去,没抓实。
它愤怒地扇动着巨大的翅膀,在草地上翻滚了一下,重新拉起高度,盘旋在半空中,发出一阵恼怒的尖啸。
小黑子在地上滚了两圈,迅速爬起来,死死挡在瑟瑟发抖的小羊羔面前,仰起头,冲着天上的老鹰发出一连串很凶狠的狂吠。
那架势,仿佛在说:这是我的地盘,我的肉,你敢动一下试试!
苏云推门下车,看着天上的老鹰和地上的黑狗,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牧场的日子,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唳——!”
被撞翻在草地上的楔尾鹰发出一声带着怒气的尖啸。
它扑腾着两米宽的大翅膀,带起一阵很大的风,周围的枯草全被扇得倒伏下去。
小黑子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死死挡在瑟瑟发抖的小羊羔前面,一步都不肯退。
苏云大步走过去,小黑子听到脚步声,稍微往旁边让了半步,但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那只猛禽。
走近了看,这只天空霸主的压迫感很强。
它那双金黄色的瞳孔冷冰冰地盯着苏云,弯曲的黑色倒钩喙像一把锋利的钢剪。
刚才小黑子那不要命的一撞,虽然没伤到它的骨头,但把它撞岔了气,加上落地时翅膀扫到了灌木丛,一时间没法立刻起飞。
“行了,别挣扎了。真要把你翅膀打断,你在这片林子里活不过今晚。”
苏云蹲下身,没敢直接伸手。
这玩意的爪子能轻松捏碎兔子的头盖骨,抓透人的胳膊就跟玩一样。
他回头冲着皮卡车喊了一声:“小雪,把我车斗里那个装兔肉的冷藏箱拿过来!”
龚雪赶紧下车,踩着泥地跑过去,把箱子递给苏云,自己又躲得远远的。
这老鹰立起来快有一米高,看着实在渗人。
苏云打开冷藏箱,从里面挑出一块带着血丝的野兔后腿肉。这是昨天剥下来的。
他把肉在手里掂了掂,轻轻往老鹰面前一扔。
带着血腥味的生肉落在草丛里。
楔尾鹰警惕地看了一眼苏云,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肉。
野生动物的本能让它没有立刻低头,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人类。
苏云也没急,就这么蹲在那儿跟它耗着。
僵持了足足两分钟,老鹰似乎确认了苏云没有攻击它的意思,这才猛地一伸脖子,铁钩一样的鸟喙精准地叼起那块兔肉,仰起头,“咕咚”一下,连嚼都没嚼,直接吞了下去。
吃完肉,它抖了抖脖子上的羽毛,金黄色的眼睛里那股敌意稍微散了一点。
它张开大翅膀试探着扇动了两下,感觉到力气恢复了,猛地一蹬地,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卷起一阵狂风,直冲云霄。
几秒钟的功夫,就变成了一个黑点,盘旋在瓦卡蒂普湖上空。
“这就让它跑了?”龚雪走过来,看着天上的黑点。
“这种猛禽你关不住它,只能熬。”苏云拍了拍手上的血水,低头揉了一把小黑子的脑袋,“给它点甜头,让它知道这片草场上有个能给它提供现成肉食的老大。饿了它自然会回来。多喂几次,它就不会再打咱们羊羔的主意,反而会帮着赶走其他猛禽。”
他弯腰抱起那只吓瘫了的小羊羔,扔进皮卡车后座,招呼小黑子上车。
“走,回家吃饭。”
叮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苏云推开门,一股冷风夹杂着湖水的湿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拖拉机引擎盖上,站着两只肥硕的啄羊鹦鹉。
其中一只嘴里正叼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十二号活动扳手,另一只正试图用嘴去拧拖拉机电瓶上的螺丝。
地上还掉着几个不知道从哪抠下来的垫片。
“你们这帮贼鸟,偷东西还偷出花样来了!”
苏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松果,甩手就砸了过去。
“嘎——!”
叼着扳手的鹦鹉被松果擦着翅膀飞过,吓得一哆嗦,嘴里的扳手“吧嗒”掉在引擎盖上。
两只流氓鸟扑腾着翅膀飞到不远处的橡树枝上,冲着苏云发出一连串像骂街一样的粗糙叫声。
“天天来捣乱,迟早把你们炖了!”
苏云走过去把扳手捡起来扔进工具箱,顺手把拖拉机旁边的马厩门拉开。
“咴儿——”
里面传来两声响亮的马嘶。
昨天刚买回来的那两匹退役赛马正打着响鼻,不安分地踢踏着蹄子。
老林正提着一桶拌了豆粕的燕麦草走过来,倒进马槽里。
“老板,这两匹马脚力好得很。特别是那匹黑的,脾气爆,昨天我给它梳毛,差点撅我一蹶子。”老林咬着没点燃的烟斗,倒完草料退了出来。
“吃饱了就不闹了。”
苏云从工具房里抱出两套崭新的牛皮马鞍,这是昨天老乔治配给他的。
皮具散发着一股好闻的牛油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木屋的门开了,朱琳和龚雪走了出来。
两人今天都穿得很利落,朱琳是一身修身的牛仔服,长发扎成个高马尾;龚雪则穿了件驼色的短风衣,脚上是一双平底的马丁靴。
“真要骑啊?我以前只在公园里骑过那种让人牵着走的小矮马。”龚雪看着那匹肩高超过一米六的枣红马,心里有点发虚。
“在这片一万多英亩的地上,不会骑马,你就只能天天待在院子里看湖。”
苏云走过去,把那套稍小一点的马鞍搭在枣红马的背上。
他动作熟练地绕过马肚子,拉住肚带,用力一勒,扣上金属搭扣。
枣红马喷响鼻,但没怎么反抗。
“过来。”苏云冲龚雪招了招手。
龚雪犹豫了一下,走到马旁边。
近距离看,这马的肌肉线条很漂亮,呼出的热气喷在脸上,带着一股草料味。
“左手抓紧缰绳和马鬃,左脚踩住马镫。”苏云站在她身后,声音很平稳。
龚雪照做,脚踩进金属马镫里,但试着使了下劲,发现自己根本撑不上去。
苏云没废话,直接伸出两只宽大的手掌,一把掐住龚雪纤细的腰肢。
隔着风衣的布料,龚雪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和惊人的力量。
她身子本能地一僵,还没来得及说话,苏云双手猛地往上一托。
“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