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杨导别慌,这西游我投了 第350章

  “那才是真真正正的,为人一场。”

  吃过早饭,太阳渐渐毒了起来。

  大家换上轻便的夏装,租了一辆当地破旧的敞篷北京吉普,沿着海岸线往西开。

  目的地是崖州古城。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

  路两旁是成片成片的香蕉林和甘蔗地。

  戴着斗笠的农妇在田间劳作,偶尔有几只散养的黑山羊在路边啃食着野草,看到汽车驶来,“咩”地叫一声,慢悠悠地走开。

  风从敞开的车厢里灌进来,吹乱了所有人的头发。

  没有人在意形象。

  张艺谋甚至大半个身子探出车外,迎着风抓拍那些劳作的农人和路边的黄牛。

  车开进崖州古城。

  这里没有宏大的城墙,只有斑驳的砖石和长满青苔的窄巷。

  古城的节奏慢得让人发指。

  巷子口,几个阿婆坐在竹藤椅上,一边摇着蒲扇,一边慢条斯理地嚼着槟榔。

  看到苏云这群打扮入时的外地人,她们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继续用难懂的当地方言拉着家常。

  一条大黄狗趴在一家杂货铺门前的阴影里,伸着舌头散热。

  李诚儒故意走过去跺了跺脚,大黄狗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嫌弃地挪了挪屁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这地方,绝了。”

  李诚儒气结,指着那条狗。

  “连条狗都这么懒散!这要在BJ,早跳起来汪汪叫了。”

  苏云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巷子里一棵巨大的老榕树。

  气根像胡须一样垂落下来,在地上扎成新的树干,盘根错节。

  榕树下,一个老头正闭着眼睛,拉着一把自制的二胡。

  琴筒是用椰子壳做的,声音嘶哑、沉闷,咿咿呀呀地拉着不知名的当地小调。

  “他们不是懒,是懂得了和时间和平相处。”

  苏云走到旁边的一个茶摊前坐下,向苏爷要了几碗当地的清补凉。

  冰凉的椰奶里泡着绿豆、薏米和西瓜碎。一口下去,暑气全消。

  龚雪端着碗,听着那咿咿呀呀的二胡声。

  “苏云,你以后买的那个牧场,也会像这里一样安静吗?”

  “比这儿还安静。”

  苏云看着她。

  “那里会有成片的绿色。冬天如果下雪,就在壁炉前烤火。我会买几匹马,闲了就骑着马去巡视领地。晚上只点一盏台灯,读读书,或者听老张在那吹牛。”

  “我可不吹牛,我给你拍纪录片。就拍你在牧场里喂马劈柴。”张艺谋在一旁插嘴,放下手里的冰碗。

  那晚的篝火终究还是灭了,只剩下一堆还在冒着微弱白烟的灰烬。

  第二天清晨,当最后一只椰子被劈开喝光,大家开始收拾行李。

  没人说话,只有收拾东西的窸窸窣窣声。

  那种假期结束前的低气压,比海上的乌云还沉。

  李诚儒把那套皱巴巴的阿玛尼西装重新套回身上,系领带的时候,因为脖子晒脱了一层皮,勒得他龇牙咧嘴。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还是那双沾满泥沙的塑料拖鞋,皮鞋被他塞进了行李箱的最底层。

  “我不穿皮鞋了。”李诚儒一屁股坐在木屋的台阶上,点了根烟,那股子在北京城里练出来的圆滑劲儿还没回来,倒是多了一股子赖皮劲儿。“这脚丫子既然放出来了,再塞回那硬邦邦的模子里,受罪。我就穿这拖鞋回广州,爱谁看谁看。”

  苏云正在锁门。

  那把生锈的铁锁“咔哒”一声扣上,仿佛把这半个月的慵懒和海风全都锁在了这间简陋的木屋里。

  他转过身,提起脚边的帆布包,看了一眼还在跟领带较劲的李诚儒。

  “穿着吧。等回了公司,有的是机会让你穿皮鞋。”

  苏云走到椰林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蓝得像假的一样的大海。

  海浪还是那个频率,一来一回,根本不在乎这群人是来是走。

  “走吧。电充满了,该回去放电了。”

  吉普车再次发动,突突突地冒着黑烟,沿着坑洼的土路驶离了崖州湾。

  车轮卷起黄土,把那片海一点点甩在身后。

  龚雪坐在后座,一直扭头看着窗外,直到那片蓝色彻底被甘蔗林挡住。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装着几个从沙滩上捡来的白色贝壳,那是她打算带回BJ,放在办公桌上压文件的。

  轮渡过海,再转火车。

  一路向北。

  随着纬度的升高,窗外的植被变了,空气里的湿度降了,那种黏糊糊的海风味儿逐渐被内陆的煤烟味取代。

  等到列车再次停靠在广州火车站时,扑面而来的是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喧嚣。

  大喇叭里的广播声、搬运工的号子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廉价盒饭味道。

  李诚儒站在站台上,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头,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把那双塑料拖鞋悄悄往裤腿里藏了藏。

  那个在沙滩上撒欢的野孩子不见了,那个精明的神话公司副总,正在一点点回魂。

  只是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以前没有的厚度。

  那是见过大海的人,对池塘的某种默然。

  回到深圳,神话大厦。

  半个月的积压,让办公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座小山。

  苏云推门走进办公室,里面有一股因为长时间没人而产生的陈腐纸张味。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楼下深南大道上的车流声瞬间涌了进来。

  那是金钱流动的声音,急促、焦虑、永不停歇。

  他没有立刻去翻那些红红绿绿的加急文件,而是先从柜子里拿出一罐之前没喝完的茶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热水冲下去,茶叶翻滚。

  他端着保温杯,站在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地图的南半球,那个被他画了圈的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依然静静地挂在那里。

  苏云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个圆圈。

  那种在木屋前发誓要买牧场种葡萄的冲动,此刻沉淀成了一种更加坚硬的执念。

  以前赚钱是为了赢,为了把对手踩在脚下。

  现在赚钱,是为了那张通往自由的船票。

  心态变了,手里的刀会更稳。

  “老板。”

  任正非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他已经换回了工装,只是那张被海南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在一群白白净净的办公室文员里显得格格不入。

  “歇够了?”苏云吹了口茶面上的浮叶,没回头。

  “歇够了。这骨头要是再不动动,就要生锈了。”

  任正非把报告放在桌上,声音沉稳。

  “您走之前担心的那个事,来了。”

  “就在咱们度假这半个月,日本那边的家电巨头有了大动作。松下、东芝、日立,这三家像是商量好了一样,突然大规模向中国市场倾销彩色显像管。而且价格压得极低,比咱们国内电子管厂的出厂价还低20%。”

  苏云转过身,抿了一口茶。

  “倾销?”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报告翻了翻。

  “这是要断咱们国产电视机的根啊。显像管是彩电的心脏,他们把心脏的价格打下来,咱们国内那些还在搞自主研发的显像管厂,不出三个月就得全部破产。等国产厂死绝了,他们再把价格涨上去,到时候中国人的客厅,就全是日本人的天下了。”

  如果是半个月前的苏云,看到这份报告可能会拍案而起,立刻组织反击。

  但现在的他,只是平静地合上文件夹,甚至还伸手帮任正非理了理有些歪的衣领。

  “老任,急什么。”

  苏云的声音里透着股子从海边带回来的慢条斯理。

  “他们在海上兴风作浪,咱们就在海底给他们埋雷。”

  “咱们神话现在虽然不做电视机,但这把火迟早会烧到咱们的显示器和手机屏幕上来。既然他们想玩价格战,那咱们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通知下去,今晚不加班。”

  苏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晚上去吃顿好的。我听说蛇口那边新开了一家潮汕牛肉火锅,肉是从屠宰场现杀送过来的。咱们边吃边聊。”

  “天大的事,吃饱了才有力气干。”

  蛇口,一家不起眼的苍蝇馆子。

  店内蒸汽腾腾,人声鼎沸。满耳都是还要再来两盘吊龙的吆喝声。

  苏云他们坐在角落的一张圆桌旁。

  中间的铜锅里,清汤翻滚,几颗牛肉丸在里面沉浮。

  没有谈判桌上的剑拔弩张,就像是一群下班后的普通中年男人聚餐。

  李诚儒负责涮肉。

  他用长筷子夹着一片片切得薄如蝉翼的五花趾,在滚汤里“三吊三起”,动作熟练得像个老饕。

  “来来来,都别客气。这肉嫩,烫十秒就得捞,老了就嚼不动了。”他给每个人碗里夹了一筷子,肉上沾着沙茶酱,香气扑鼻。

  苏云夹起牛肉送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

  “老任,接着刚才的说。”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日本人倾销显像管,是想锁死CRT(阴极射线管)技术的市场。他们觉得这技术还能吃二十年。”

  “但咱们不跟他们在旧赛道上纠缠。”

  苏云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油腻腻的餐桌布上画了一个小方块。

  “还记得咱们‘大圣’手机上那块小屏幕吗?”

  “记得,那是STN液晶屏。”任正非嘴里嚼着牛肉丸,含糊不清地回答。

  “那东西太暗,没背光,只能显示黑白。”

  苏云用笔在方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我要做TFT-LCD薄膜晶体管液晶显示器。”

  “我要彩色的,要自带背光的,要亮得像这火锅底下的炭火一样的屏幕!”

  周围的食客还在划拳喝酒,没人注意这桌人在谈论什么。

  但在座的几个人都停下了筷子。

  他们知道,苏云嘴里吐出的这个词,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