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要的不只是卖硬件。”
苏云擦了擦嘴,眼神变得深邃。
“我要的是——入网费。”
“这就好比我把鱼竿白送给人,但我收鱼饵钱。”
“明天,我要去见SZ市邮电局的局长。我要跟国家队谈一笔大生意。”
两天后。SZ市邮电局。
局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刘局长看着桌上那台黑色的、只有火柴盒大小的机器,又看了看苏云递过来的合作方案,眉头紧锁。
“苏总,你这是要抢我们的饭碗啊。”
“寻呼台现在可是我们邮电系统的摇钱树。你这机器要是铺开了,我们原来那些摩托摩辣的库存怎么办?”
“刘局长,您这话说反了。”
苏云靠在沙发上,气定神闲。
“我不是抢饭碗,我是给您送个金饭碗。”
“现在的数字机,虽然卖得贵,但咱们老百姓用着麻烦啊。呼个机,还得拿个小本本对着代码查——‘886’是拜拜,‘520’是我爱你。要是遇到急事,比如‘孩子病了速回’,怎么发?发个‘119’?”
苏云拿起那台样机,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
“滴滴滴——”
清脆的蜂鸣声响起。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一行方块字:
【神话测试:刘局长,晚上请您吃海鲜。】
刘局长的眼睛瞬间直了。
汉字!
真的是汉字!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洋码子的年代,能在电子屏幕上看到这一行亲切的方块字,那种冲击力是核弹级的。
“这……”刘局长手都有点抖,“这技术……稳定吗?”
“绝对稳定。”
苏云趁热打铁。
“刘局长,咱们合作。”
“神话负责提供机器和汉字编码技术。邮电局负责建寻呼台和收服务费。”
“最重要的是,这可是‘支持民族工业’、‘推广汉字信息化’!上面看了,不得给您竖大拇指?”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刘局长彻底沦陷了。
利润、面子,全有了。
“行!”
“刘局长反复推敲着方案:‘苏总,汉字显示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我们会向上级申请,将“信天游”列入深圳信息化建设的重点推广项目。至于合作模式,按市场规矩办,邮电局负责服务接入,神话负责终端供应,咱们合力把这块蛋糕做大。’”
半个月后。1986年11月。
深圳,华强北。
这里此时还不是后来的电子第一街,而是刚刚成型的一片电子配套市场。
但今天,整条街被堵得水泄不通。
巨大的红色横幅挂满了街道:
【全球首款中文寻呼机——神话·信天游,震撼上市!】
【别让你的腰杆子上挂着洋码子!中国人就用中国字!】
这种极具煽动性的广告语,配上那个888元的惊爆价,直接引爆了深圳人的购买欲。
“给我来一台!我要黑色的!”
“我要那个红色的!送给我老婆!”
“真的能显示汉字吗?快给我演示一下!”
柜台前,神话的销售员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一个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的老板模样的人,正拿着刚买到的“信天游”,一脸得意地给朋友展示。
“看见没?刚才我秘书呼我了。”
他指着屏幕上那行清晰的小字:
【王总,广州的客户到了,速回公司。】
“牛逼啊老王!”朋友羡慕得眼睛发红,“我那个摩托摩辣,收到个‘1’,我都不知道是让我回电话还是让我滚蛋。你这个真清楚!多少钱买的?”
“才八百多!比你那个破砖头便宜多了!”
“操!我也去买一台!我也要让腰杆子上挂汉字!”
而在不远处。
苏云戴着墨镜,坐在路边的车里,看着这疯狂的一幕。
他腰间也别着一个黑色的“信天游”。
“滴滴滴——”
机器响了。
苏云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
【小雪:晚上包了饺子,早点回家。】
苏云笑了。
这才是科技的温度。
不是冰冷的代码,而是那一抹人间烟火气。
“摩托摩辣……”
苏云把寻呼机别回腰间,拍了拍。
“……你们输了。”
当天,神话“信天游”首批五万台备货,在短短三小时内被抢购一空。
从深圳开始,迅速席卷了广州、上海,成为了1986年中国最现象级的电子产品。
大洋彼岸。
哥谭市
会议室里,气氛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
负责亚洲业务的副总裁斯密四,看着手里的那台被拆解的“信天游”寻呼机,脸色铁青。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斯密四指着那块小小的点阵屏。
“这种屏幕的功耗很大,而且需要极高的刷新率来显示复杂的汉字。他们的电池怎么能撑这么久?还有这个字库……这么小的芯片,怎么塞进去几千个汉字的?”
“先生,他们的算法很……诡异。”
技术总监擦着汗解释道。
“我们分析了芯片,发现他们用了一种类似于‘游戏机’的休眠机制。而且他们的字库不是标准的点阵,而是……一种被压缩过的矢量字体。”
“这根本不是通信行业的常规做法!这是野路子!是……是电子游戏的做法!”
“不管是什么路子,他们成功了。”
斯密四把机器扔在桌上。
“刚刚收到的消息,我们在中国的寻呼机销量,上个月暴跌了70%。”
“因为中国人现在觉得,如果不带汉字显示,那就是‘瞎子机’。”
“更可怕的是……”
斯密四拿出一份翻译过来的中国报纸,上面是苏云的采访。
标题触目惊心:《神话公司宣布:开放中文寻呼编码标准(GB-Hanzi-Page),欢迎所有厂商加入》。
“他们在制定游戏规则。”
史密斯的声音在颤抖。
“一旦这个标准成为行业通用的国标(GB),以后我们想要在这里卖寻呼机,就必须向神话公司购买这个汉字编码的授权。”
“这是在反向收我们的专利费!”
“那我们的诉讼呢?法院的禁令呢?”有人问。
“禁令?”
史密斯苦笑一声。
“这玩意儿所有的核心部件,甚至包括那块芯片,都是神话自己生产或者从亚洲其他供应链渠道采购的。哪怕是联邦法院的法槌,也敲不到大洋彼岸去。”
“这个苏云……他早就防着这一手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认输?”
“不。”
“射频技术、基站兼容性、模拟信号处理……这些都是那是几十年的积累。他一个做游戏机的,凭什么?”
“通知技术部,加快我们在中国的蜂窝网络铺设。我要让我们的‘大哥大’成为富人的唯一选择。”
斯密四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深圳南头的神话实验室里,一台代号为“大圣”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翻盖手机原型机,正在进行最后的通话测试。
87年春节前夕。
深圳的冬天并不冷,但神话实验室里的温度却热得发烫。
“老板,通了!通了!”
倪光南举着那台黑色的、带有下翻盖的小机器,激动得像个孩子一样冲进苏云的办公室。
“刚刚我们在楼顶,成功连接到了蛇口的基站!信号满格!通话清晰度比摩托摩辣的大砖头还要好!”
苏云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抢过那台机器。
它很轻,大概只有300克。
黑色的磨砂外壳,手感温润。
下翻盖设计,平时盖住键盘,防止误触,打开时正好露出话筒,不仅保护了隐私,更有一种机械开合的仪式感。
那根天线也不是傻大黑粗的橡胶棒,而是可以伸缩的金属拉杆,精致得像根指挥棒。
“漂亮。”
苏云抚摸着机身,就像抚摸着情人的皮肤。
“这才叫手机。那砖头,只能叫凶器。”
“不过老板,有个问题。”
倪光南有些犹豫。
“咱们的射频模块虽然做出来了,但是还没有拿到入网许可证。国家邮电部那边……目前只给摩托摩辣发了证。咱们这算‘黑机’啊。”
“黑机?”
苏云笑了。
“老倪,你忘了吗?咱们手里有‘信天游’这张王牌。”
“现在的邮电局长们,哪个不是靠卖咱们的寻呼机赚得盆满钵满?他们现在跟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