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18兆欧的电子级超纯水,给剧组洗胶片!”
“啊?!”
全场人都傻了。连严援朝这种老技术员都张大了嘴巴。
要知道,那可是超纯水啊!是为了洗掉芯片上哪怕一个原子大小的灰尘而制备的。
水里连离子都被剥离得干干净净,这种水有个特性——
因为太“饿”了,它会疯狂地吸附任何接触到的杂质。
用这种水洗胶片?那简直是用满汉全席来喂猫,用依云矿泉水冲厕所!
“这……这太疯狂了。”严援朝喃喃自语,“这简直是对工业文明的犯罪。”
“这就叫降维打击。”苏云笑了。
“苏……苏苏爷,那水很贵吧?”王扶林小心翼翼地问。
“贵。一吨水好几百块。”
苏云点了根烟,看着这帮搞艺术的人。
“但为了那滴泪,值了。”
“告诉张忠谋,就说是为了测试水循环系统的稳定性。让他把阀门给我开大点!”
……
半小时后。
一根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不锈钢管子,像血管一样,从戒备森严的晶圆厂,穿过铁丝网,连接到了简陋的胶片冲洗室。
张忠谋站在晶圆厂的门口,看着那根管子,脸色复杂。
“疯子。”他骂了一句,但手里的烟斗却轻轻敲了敲栏杆。
“张总,这……这合规矩吗?”旁边的工程师小声问,“那可是咱们用来洗晶圆的命根子水啊。”
“给他用。”
张忠谋转过身,看着那台正在轰鸣的反渗透设备。
“既然他要演戏,那就让他演全套。我也想看看,用这世界上最纯净的水,洗出来的‘红楼梦’,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不过……”张忠谋眼神一冷,“告诉苏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等三个月后厂子正式投产,这根管子必须切断。到时候,哪怕是林黛玉渴死了,也别想喝我一口超纯水。”
……
当晚,最新的样片洗出来了。
没有噪点,没有水渍。
画面纯净得像是刚擦过的玻璃。
放映室里,看着那清晰得令人发指的画面,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一种被技术震撼后的失语。
苏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银幕上陈晓旭那张绝美的脸,还有那滴在超纯水冲洗下晶莹剔透的泪珠。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部电视剧的胜利。
这是工业反哺文化的胜利。
“苏爷。”
李诚儒悄悄走进来,手里拿着个大哥大,脸色有些凝重。
“香港那边的电话。乐运打来的。”
苏云接过电话,走出了放映室。
走廊里很冷,但他心里的火却烧得很旺。
“喂?”
“苏爷,是我。”
乐运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您让我盯着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说。”
“您之前投的那两部动画片,《变形金刚》和《忍者神龟》,在美国那边的玩具授权谈下来了。孩之宝那边同意给咱们大中华区的独家代理权,还有全球玩具销售的5%分成。”
“5%?”苏云皱了皱眉,“太少了。我要10%。”
“他们本来只肯给3%的。这5%已经是史密斯动用了IBM的关系才谈下来的。”
乐运解释道,“而且,那边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们听说咱们在中国有个‘神话基地’,正在建晶圆厂。孩之宝的高层想把一部分带有电子芯片的高端玩具生产线,放到咱们这儿来代工。”
“代工玩具?”
苏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帮美国佬,还真是商人本色。
“答应他们。”
苏云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晶圆厂工地。
“正好,张忠谋的生产线需要练手。拿高端玩具芯片来做良品率测试,再合适不过了。”
“还有……”苏云话锋一转。
“钱什么时候到账?”
“第一笔版权金,三百万美金,明天就能汇到深圳。”
“不够。”
苏云摇摇头。
海淀这边的两个大坑就是两只吞金兽,三百万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乐运,帮我约一个人。”
“谁?”
“邵逸夫。”
苏云吐出一个名字,眼神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告诉六叔,我在BJ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一份关于‘东方好莱坞’未来十年的大礼。问他有没有兴趣,带着他的TVB,来BJ看看雪。”
挂了电话,苏云看着夜空。
北边的星空很亮。
但他知道,真正的星星,是他即将在地上造出来的这些。
“诚儒。”
“哎,苏爷。”
“明天去买几件厚大衣。咱们可能要去机场接个贵客。”
“谁啊?”
“一个能帮咱们把这台戏,唱到全亚洲去的人。”
苏云把大哥大扔给李诚儒,转身走回了放映室。
银幕上,孙悟空正挥舞着金箍棒,一棒子砸碎了凌霄宝殿的牌匾。
那画面,真他妈的解气。
香港,九龙清水湾。
空气潮湿闷热,刚下过一场暴雨,柏油马路上蒸腾着白气。
TVB电视城内,灯火通明。
哪怕已经是深夜,这里依旧像个巨大的蚁穴,编剧、导演、龙套演员在狭窄的走廊里穿梭。
为了赶拍《射雕英雄传》的续集,几个剧组正在连轴转,隔板这边是宋朝的临安,隔板那边就是清朝的紫禁城,简陋得有点魔幻。
行政大楼顶层,一间挂着厚重丝绒窗帘的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邵逸夫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正把玩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普洱茶。
他虽然年过七旬,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正盯着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一个女人。
“六叔,”乐运把一个黑色的录像带盒子轻轻推到茶几中央,“这是苏爷特意让我从北京人肉带回来的。他说,生意谈不谈还在其次,这东西,请您务必看一眼。”
方逸华坐在邵逸夫身边,微微皱眉。
“乐小姐,苏苏爷是个大忙人,我们知道。但他那个所谓的‘神话基地’,毕竟还在挖土。这时候让我们看样片?是不是太急了点?”
方逸华是管账的,她对大陆那边那个“无底洞”般的项目一直持保留态度。
“急不急,看了才知道。”
乐运笑了笑,起身,熟练地把带子塞进了那台索尼录像机里。
“咔哒。”
磁带转动。
电视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亮起。
没有声音。
只有画面。
那是《红楼梦》的一段试镜,正是陈晓旭在潇湘馆落泪的那一幕。
紧接着,是孙悟空在空中翻滚的高速镜头。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冷气机轻微的嗡嗡声。
邵逸夫原本是靠在椅背上的,但当那个特写镜头推上去,当陈晓旭那根清晰可数的睫毛颤动时,老人的身子猛地坐直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
甚至站起身,直接走到了电视机前,脸贴着屏幕,死死地盯着那画面的边缘。
“这光影……这景深……”
邵逸夫的声音有些抖,“这是胶片转录的?用的什么机器?阿莱?潘那维申?”
“阿莱35BL。”乐运淡淡地报出参数,“配的是蔡司T1.3的高速镜头。而且……”
乐运顿了顿,抛出了那个最重磅的炸弹。
“……这胶片,是用制造半导体芯片的超纯水冲洗的。”
“什么?!”
方逸华惊呼出声,“超纯水?那是工业用的!一吨水几百块!他拿来洗胶片?”
“苏爷说,为了那个透亮劲儿,值。”
乐运看着这两位叱咤风云的大佬震惊的表情,心里那种跟着苏云混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邵逸夫沉默了。
他在电视机前站了足足三分钟,直到画面变成雪花点,才缓缓转过身。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但他首先是个做电影起家的人。
他太清楚这几个镜头的含金量了。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工业代差。
当TVB还在用泡沫塑料做假山、用廉价摄像机赶工期的时候,北边那个年轻人,已经用造原子弹的规格在拍电视剧了。
“六叔。”
方逸华有些不安,“这苏云……到底想干什么?他这是在烧钱啊。”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