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
只见几个年轻人正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
领头的那个男人,穿着件普通的夹克,手里却把玩着一个防风打火机,“啪嗒、啪嗒”地开合着,眼神比这倒春寒的风还冷。
在他身后,站着两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还有一个扛着钱箱子的壮汉。
“你……你是干什么的?”向导有点心虚,色厉内荏地喊道,“我们在谈生意!那是外宾!懂不懂规矩?”
“规矩?”
苏云笑了。他慢悠悠地走下台阶,皮鞋踩在枯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在中国的地界上,倒卖国家文物。这叫规矩?”
那个叫史蒂夫的老外站了起来。他个子很高,足有一米九,居高临下地看着苏云,脸上带着那种西方人特有的傲慢。
“这位先生,”史蒂夫耸了耸肩,“我是合法的收藏家。我在拯救这些被遗弃的艺术品。如果我不买,它就会在这里烂掉。”
“拯救?”
苏云走到那块断碑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石头。
指尖划过那些刚劲有力的魏碑字体,仿佛能感受到千年前工匠的体温。
“八国联军进BJ的时候,也是这么‘拯救’圆明园的吧?”
苏云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史蒂夫是吧?一百美金?你打发叫花子呢?”
“那你想怎么样?”史蒂夫皱起眉头,他在中国这些年,还没见过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中国人,“你想要多少封口费?”
“诚儒。”
苏云没理他,只是偏了偏头。
“在。”
李诚儒大步上前,直接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黑皮包往那块断碑上一砸。
“哐当!”
拉链拉开。
一捆捆崭新的、印着长城图案的外汇券,像砖头一样露了出来。
那是整整三万外汇券!
在1984年,这笔钱能在BJ买两套四合院!能顶这向导干一百年!
向导的腿瞬间软了,史蒂夫的瞳孔也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这是……”向导结结巴巴,想伸手摸又不敢。
苏云随手抓起一捆,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像扔垃圾一样,直接砸在了那个向导的脸上。
“啪!”
那一捆钱砸得结结实实,向导被打得一个趔趄,鼻子瞬间窜出了血,但怀里紧紧抱着那捆钱,连疼都顾不上了。
“这是一千。滚。”
苏云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看向那个脸色铁青的老外。
“史蒂夫先生,你有一百美金。我有三万外汇券。”
苏云指了指这满院子的佛像和石碑。
“今天这隆兴寺里,哪怕是一块瓦片,只要我看上了,我都出十倍的价格。你拿什么跟我争?”
“你……你是哪个单位的?”史蒂夫气急败坏,“这是破坏市场规则!”
“市场?”
苏云嗤笑一声,凑近了一步,逼视着史蒂夫的蓝眼睛。
“在我的地盘,老子就是市场。”
“听好了。以后别让我在这片地界看见你。否则,我让你连回国的机票都买不起。”
史蒂夫看着那满满一包的钱,又看了看苏云身后那个满脸横肉、拳头捏得嘎嘣响的李诚儒。
他是个识时务的商人,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
“好……好……中国人,你狠。”
史蒂夫狠狠瞪了苏云一眼,捡起地上的公文包,灰溜溜地走了。
那个向导抱着那一千块钱,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连个屁都不敢放。
院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苏云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过身。
身后的三个“观众”已经看傻了。
何晴张着小嘴,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她是个现实的姑娘,她爱钱,也爱权。
刚才苏云拿钱砸人那一幕,在她眼里简直帅得没边了。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依靠”,是可以在这个乱世里横着走的资本。
“哥……”何晴跑过来,挽住苏云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你刚才太吓人了……不过,真解气!”
欧阳奋强则是竖起了大拇指:“苏老板,牛!那洋鬼子脸都绿了!”
只有陈晓旭没说话。
她站在那棵古槐下,风吹起她的围巾。
“诚儒,找两个人。”
苏云指了指那块断碑。
“把这块碑,还有那边那几个没人管的石狮子,都给我搬走。”
“搬哪去?王府?”李诚儒问。
“搬到咱们的荣国府去。”
苏云摸了摸断碑上的刻痕。
“这庙里也没个看守,放在这儿早晚还得被偷。搬到咱们的园子里,建个‘碑林’。专门雇人看着,谁也别想动。”
“苏先生。”
一直沉默的陈晓旭突然开口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虽然轻,却很清晰。
“这叫……金屋藏娇吗?”
苏云一愣,转过头。
只见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林妹妹,嘴角竟然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狡黠。
“这不叫金屋藏娇。”
苏云看着她,笑了。
“这叫盛世收藏。”
“晓旭,你要是喜欢,以后荣国府里的潇湘馆,我专门给你留一面墙。你在那儿写诗,旁边就放着这块魏碑。一文一武,一柔一刚,怎么样?”
陈晓旭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她没有拒绝,只是轻轻低下头,看着那块历经千年风雨的石头,低声念了一句:
“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但这石头遇到了您,倒也不算薄命了。”
苏云哈哈大笑。
这林妹妹,骂人都带拐弯的,夸人更是让人听着舒坦。
“行了,回吧。”
苏云大手一挥。
“何晴,别挽着了,重死了。欧阳,把你嘴角的西瓜籽擦擦。今儿这事儿,谁也别往外说。要是让外人知道苏老板在庙里砸钱欺负外宾,影响不好。”
“知道啦——”
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风吹过古槐,树叶沙沙作响。
那块断碑静静地立在那儿,仿佛在等着它的新家。
而对于苏云来说,这一趟河北之行,不仅稳住了红楼梦的盘子,更是在这帮未来的艺术家心里,种下了一颗叫做“敬畏”的种子。
……
当晚,苏云正在灯下看老邢送来的海淀工地进度表。
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
门推开一条缝,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混着兰蔻护手霜的味道飘了进来。
何晴穿着那件红毛衣,手里端着个还在冒热气的搪瓷缸子,脸红扑扑的。
“哥……还没睡呢?”
她闪身进来,反手关上了门,眼神里带着点做坏事的小兴奋。
“食堂今晚做了红豆沙,我给你偷了一碗。加了好多糖呢。”
苏云放下手里的图纸,看着眼前这个媚骨天成的姑娘,又看了看那碗红豆沙。
这哪里是红豆沙。
这分明是深夜送上门的“盘丝洞点心”。
夜深了,河北正定的风在窗外呼啸,但这间临时改建的“贾政书房”里,却热得让人心燥。
昏黄的灯泡下,那一碗红豆沙冒着袅袅的热气,甜腻的香味像钩子一样,拼命往苏云鼻子里钻。
何晴站在书桌旁,那件掐腰的红毛衣把她的身段勾勒得惊心动魄。
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咬着下嘴唇,眼神里带着七分期待,三分忐忑,还有那么一点点孤注一掷的野心。
这哪里是红豆沙。
这分明是这丫头把自己的前途和身家性命,都熬在这碗汤里,端到了苏云面前。
苏云靠在椅背上,手里还夹着半截烟。
他没急着去接那碗甜汤,而是隔着青白色的烟雾,静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姑娘。
“门反锁了吗?”苏云突然问了一句,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何晴脸“腾”地一下红透了,那股子红晕顺着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锁……锁了。外面没人,李大哥去车里睡了。”
这话说得太明白了。
这等于是在说:哥,今晚我是你的,你想怎么样都行。
苏云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那种男人见了漂亮女人的急色,反而带着一种把玩玉石般的从容。
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伸手接过了那碗红豆沙。
搪瓷缸子有些烫手,就像何晴此刻滚烫的心思。
苏云拿起勺子,搅动了一下,浓稠的红豆沙翻滚着,散发出更浓郁的甜香。
“坐。”
苏云下巴点了点旁边的桌沿,不容置疑。
何晴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走过来,半个身子倚在桌边,离苏云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那股兰蔻护手霜的玫瑰味儿,混杂着少女特有的幽香,瞬间包围了过来。
苏云舀了一勺,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