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杨导别慌,这西游我投了 第137章

  空气里混杂着老旧木料味。

  一只苍蝇在嗡嗡作响,反复冲撞着玻璃窗。

  苏云坐在角落的长条椅上,手里捏着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他已经坐了快一个小时了,后背的衬衫微微有些黏腻。

  在他对面,那台黑色的手摇电话机像一只沉默的怪兽,趴在接线员面前。

  接线员张桂兰正对着话筒,用一种近乎吼叫的音量,和线路里的杂音搏斗。

  “喂?!喂!!邵阳吗?大庸要接邵阳!……什么?线路占线?那我排什么时候?……喂?!”

  她一把扯下耳机,烦躁地在那本厚厚的登记簿上划了一道,像是要把笔尖戳穿纸背。

  她抬起头,不耐烦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苏云,语气硬邦邦的:

  “那个打香港的,还得等。省局的长途线现在忙得很,跟打仗一样,插不进去。”

  苏云没着急,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没事,大姐,我等。”

  他太了解这个年代了。

  在这个没有光纤、没有卫星电话的岁月里,每一个跨省、甚至跨国的电话,都要经过县、市、省、广州出口局……一级级的人工转接。这不仅是技术的考验,更是耐心的修行。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邮电局的刘局长像一头冲进瓷器店的公牛,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腋下的白衬衫湿了一大片。

  他一眼看到苏云,原本焦急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甚至带着一丝诚惶恐。

  “哎呀!是苏顾问吧?对不住对不住!刚接到县委向书记的电话,说您在这儿都等半天了!怪我,怪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转头对着张桂兰就是一通训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张桂兰!怎么搞的?苏顾问是县里的贵客!是向书记亲自交代的!他的电话要特急!特急懂不懂?马上给我要省局,就说我有紧急军情,让他们把线给我腾出来!”

  张桂兰被局长这一通吼给整懵了。

  她在这位置上坐了十年,什么局长县长的电话没接过,但能让自家局长急成这样的“贵客”,这还是头一回。

  她偷偷打量着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的年轻人,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人什么来头?看着也不像大领导,别是哪家下来镀金的衙内吧?这年头,这种事可不少见。

  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慢。

  有了局长的“尚方宝剑”,她直接拨通了省局的内线,在那边也吼了一通。

  五分钟后,她神色复杂地把耳机递向苏云,声音里多了几分敬畏,也多了几分好奇:

  “……通了。那边说是香港接进来的。”

  苏云站起身,接过那副被汗水浸得有些发黏的耳机。

  在那一瞬间,巨大的电流声、噼里啪啦的杂音,像潮水一样涌入耳膜。

  但在那嘈杂的背景音深处,一个清脆、干练,带着明显港式口音的女声,穿越了千山万水,钻了出来。

  “喂?喂?系唔系苏生啊?我是Annie!”

  苏云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这是现代文明的声音。

  “Annie,是我。”苏云的声音不大,却很稳,“信号不好,长话短说。拿笔。”

  电话那头的杂音稍微小了一些,Annie显然进入了工作状态:“Ready!苏生你讲!”

  接下来的五分钟,对于张桂兰和刘局长来说,就像是在听“天书”。

  苏云对着话筒,语速极快,且时不时夹杂着几个他们完全听不懂的英语单词。

  他脑中已经浮现出了一套完整的解决方案,每一个设备都是这方案里不可或缺的齿轮。

  “Rank Cintel的MK3系列,要最新的。这是我们的底片转磁带的生命线,质量不能有任何妥协。你去找邵逸夫先生借个面子,或者直接联系日本的代理商。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现货。”

  “还有,BVH-2000录像机两台,Betacam空白带一百盘。这是备份和后期剪辑的基础,备份!必须双重备份!另外,帮我搞一套由美琪的便携式编辑机。”

  “最关键的是物流。Annie,听好了,这批货不能走常规。你联系一家做重型设备运输的,要全额保险。路线从香港走水路到广州,然后转铁路到长沙,最后……”苏云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连绵的群山,“最后这一段,可能得用军车。这个我会在这边协调。”

  张桂兰握着记录笔的手都忘了动。

  虽然她听不懂什么“Rank Cintel”,什么“Betacam”,但她听懂了那句“钱不是问题”。

  在这个打个长途电话都要算计几分钟的县城里,这个年轻人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词,似乎都带着金钱撞击的脆响。

  “还有一件事。”苏云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了一些,“以东方传媒的名义,准备五十万港币的支票。不用寄过来,你先压着。等我这边的通知。”

  “明白!苏生,那设备清单和运输方案,我怎么给你?”Annie的声音透着职业的干练,“这么复杂的东西,电话里说不清楚,容易出错。”

  这确实是个问题。

  苏云沉吟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纸条,指节有些发白。

  “发传真……不行,这边肯定没传真机。”

  “发电报?字数太多,而且那些技术参数,电报局的人估计会发错。”

  他抬起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像个小学生一样听着的刘局长。

  “刘局长,打听个事儿。”苏云捂住话筒,问道,“咱们大庸县,有电传机吗?”

  刘局长愣了一下,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电……电啥机?”

  “电传打字机。”苏云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能直接打字,那边发过来,这边就能自动把纸条打出来的机器。”

  刘局长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没听说过啊。咱们局里最先进的就是这台手摇电话了。”

  旁边的张桂兰倒是反应快,她迟疑了一下,小声说道:“局长,我上次去市局培训,好像听人说过。那玩意儿是保密设备,一般只有……只有部队,或者像新华社那样的大单位才有。”

  没有电传机,他和香港之间的信息传输就断了一条腿。

  靠电话口述复杂的设备清单和运输时间表,稍微错一个数字,几百万的设备可能就得在路上漂着。

  他松开捂住话筒的手,对着那头说道:

  “Annie,这样。你先把方案做出来。二十四小时后,也就是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守在电传机旁。我会想办法找到一台机器联系你。”

  “苏生,你确定?”Annie有些担忧,“内地内陆地区,电传机很难找的。”

  “放心。”苏云看了一眼窗外县委大院的方向,笑了笑,“有人比我更急着找到它。”

  挂断电话,苏云长出了一口气。

  耳边的电流声消失了,世界重新回到了那个安静、沉闷的下午。

  刘局长见他挂了电话,连忙凑上来递烟:“苏顾问,打完啦?那个……您刚才说的那个什么‘电传机’,真那么重要?”

  苏云接过烟,借着刘局长的火点上,深吸了一口。

  “重要。那是咱们大庸县,通往世界的桥。”

  他拍了拍刘局长的肩膀,并没有解释更多,只是在那张满是划痕的桌子上留下了几张外汇券作为话费。

  “刘局长,这钱您收好。另外,麻烦您帮我接通一下向书记的办公室。”

  苏云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县邮电局没有,那就只能找那个为了“一号工程”愿意“一路绿灯”的向书记了。

  他相信,在这个看似封闭的县城里,一定藏着某种只有最高层才能触碰到的、特殊的通讯渠道。

  而这,也是他给向光明出的第一道“考题”。

  向光明接到苏云电话的时候,正在听取关于“后期基地”选址改造的汇报。

  听到“电传机”三个字,他那两道浓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只有在地区行署机要局,或者驻军团级以上单位才有的东西。

  那是用来传达红头文件、紧急战备命令的“千里眼顺风耳”。

  在大庸县,只有一个地方有。

  “你就在邮电局门口等着,我马上到。”

  向光明挂了电话,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对司机喊了一声:“去邮电局!快!”

  十分钟后,那辆满身尘土的吉普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苏云面前。

  “上车!”向光明推开车门,脸色严肃。

  苏云坐进副驾驶,车子立刻轰鸣着冲了出去。

  “苏顾问,你给我出了个难题啊。”向光明一边盯着路况,一边递给苏云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那玩意儿,是管制品。全县就一台,锁在‘保险柜’里。”

  “在县委?”苏云问。

  “不。”向光明吐出一口烟圈,车子拐进了一条幽静的、种满法国梧桐的岔路,“在武装部后面的县机要局。那是归省委机要处垂直管理的,连我也不能随便进。”

  车子停在了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铁大门前。

  门口没有挂牌子,只有一个穿着旧军装、没戴领章的老头,正坐在传达室里看报纸。

  看到县委一号车,老头只是抬了抬眼皮,又垂了下去,仿佛那辆车和路边的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老陈!开门!”向光明探出头喊道。

  老陈,县机要局的老局长,也是个老转业军人。

  他看了一眼向光明,又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穿着“奇装异服”的苏云,脸上的褶子动都没动。

  “向书记,这是机要重地。外人不能进。”

  他的声音像那扇铁门一样,生锈却坚硬。

  向光明推门下车,走到老陈面前,掏出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根,递了过去。

  “老陈,别这么死板嘛。这是中央电视台来的苏顾问,是为了咱们县那个‘一号工程’来的。有紧急情况,想借咱们的机器收个东西。”

  老陈没接烟。

  他背着手,看着向光明,眼神里透着股倔劲儿。

  “向书记,原则就是原则。机要室的电传机,只能收发加密电文。给一个拍戏的用?还是收什么香港的消息?这违反纪-律。”

  “这要是让上面知道了,我也要挨处分,你也要挨处分。”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苏云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他没有下车。

  他知道,这是属于向光明的“战场”。

  如果是他下去,拿着钱或者介绍信砸,这个倔老头只会把门关得更死。

  这种时候,只有“自己人”才能搞定“自己人”。

  向光明也没生气。他了解老陈,这老头在朝鲜战场上就是个死心眼,守阵地守到最后一个人都不退。

  他收回烟,自己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指着大门外的马路。

  “老陈,你看看外面。”

  “那条路,还是咱们十年前带人修的。现在呢?坑坑洼洼,全是泥。咱们县穷啊。”

  “我向光明不怕挨处分。只要能让老百姓兜里有点钱,能让咱们县变个样,你撤了我的职,我也认。”

  他转过身,直视着老陈的眼睛,语气放软了一些,却更重了:

  “老班长,这次是个机会。天大的机会。咱们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山沟沟里那几十万口子人。”

  “出了事,我向光明一个人扛。保证不连累你。”

  老陈看着向光明。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像是两块生铁碰在了一起。

  过了许久,老陈叹了口气,那股子倔劲儿终于松动了。

  他接过向光明手里的烟,别在耳朵上,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哗啦啦地打开了铁门上的小锁。

  “车不能进。人……登记一下,跟你进去。”

  老陈嘟囔了一句,“只能收,不能发。而且内容我得先过目,不能有违反原则的东西。”

  向光明笑了,回头冲车里的苏云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