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开 第879章

  赖佳仪话音落后,会议室内就有些安静,有些人看向了李野,有些人低下了头。

  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虽然都对李野非常信服,但是对技术科的同事却是不服气的,大家都是端铁饭碗的工人,你们平时工资已经够高了,怎么好事儿也都落在你们头上了?

  大家都不敢反抗李野的安排,但不妨碍用沉默表达自己的委屈。

  【我们也是尽心尽力工作了的好不?我们也想去港岛旅游。】

  李野瞟了赖佳仪一眼,然后反问道:“赖大姐,那你认为现在把谁加到考察名单里合适?”

  赖佳仪眼神闪烁,迅速说出了几个人的名字。

  “财务科的张小帅,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一分钱的差错.微机组的萧知鱼,去年还被评为优秀技术标兵呢还有老苗师傅,那可是咱们轻汽公司的技术大拿啊”

  赖佳仪报出了一大串人名,然后笑呵呵的说道:“两位厂长,我知道咱们厂一直注重技术,

  但管理技术也是技术吧?微机操作技术也是技术吧?财务方面也是需要技术的要我说,这些人都有资格去港岛,您说是不是?”

  赖佳仪笑呵呵的样子,看起来好似是在跟李野和陆知章拉家常一样,行不行的我就那么一说,还得您说“是不是”。

  但是被提到名字的人却立刻感觉如坐针毡。

  这些人都是李野的“嫡系”,平时李野待他们不薄,就算他们对吴炎等人不服气,但也不能公开给李野上眼药啊!

  萧知鱼第一个抢着发言,讪笑着笑道:“我就算了吧!我那点微机操作技术还是李厂长教的呢!说出来都不好意思.”

  而老苗师傅连眼皮子都没抬,沉声说道:“我年龄大了,坐不了飞机,以后有这样的差事还是让给那些抢破头想去的人吧!”

  张小帅倒是没有开口说话,但是他却死死的盯着赖佳仪的眼神,眼神不善凌厉如刀。

  【你赖佳仪挑拨离间也挑拨的太明显了吧?我们用得着你替我们出头吗?】

  “.”

  但赖佳仪却好似一无所觉,还笑呵呵的道:“大家真是谦虚,我也就是那么一说,毕竟去不去港岛参观,一要看厂里选谁,也要自己自愿.”

  挑拨离间的最高境界,是对方明明知道你在挑拨离间,但还是中了你的诡计。

  赖佳仪就觉得自己挑拨离间的水平很高,张小帅、萧知鱼等人是李野的嫡系,但这一次却无一人入选,他们心里真的没有一点想法吗?

  他们只是畏惧李野的淫威罢了。

  而且吴炎那些人在一分厂也确实很嚣张,要是不借着这件事激化一下矛盾,她赖佳仪这么多年的功夫是白练了。

  【你们这几个月根本不拿我当回事儿,真当我是庙里的泥菩萨吗?】

  自从春节过后,赖佳仪就感觉自己在一分厂越来越没有存在感,厂里的很多事情,李野和陆知章已经不跟自己商量,只是在周会上一句“就这样决定”就拍板了。

  赖佳仪好歹是跟陆知章平级的管理干部,论级别比李野还高了半级呢!结果你们当我不存在?

  工作到时候当我不存在也就算了,去港岛旅游这样的大好事,你们也当我不存在?

  所以赖佳仪就恼了。

  按照赖佳仪的经验,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要是不叫唤几声,人家能欺负死你。

  自己让李野不痛快了,李野就有可能息事宁人,分润给自己点好处,如果自己逆来顺受,那她就真的彻底靠边站了。

  李野等赖佳仪说完之后,淡淡的笑道:“赖大姐,你说的挺好”

  “.”

  赖佳仪愣了愣,不明白李野什么意思,然后她就看到李野慢条斯理的拿出了一份考察计划书。

  “这一次的技术考察团,是港资那边针对研发技术人才组建的,所以不涉及其他任何人,包括我和陆厂长,”

  “另外以后港资还会不定期组建管理干部考察团,优秀工人参观团等等,到时候普通的优秀工人、优秀干部也能出境考察参观,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避免因为横向对比而发生扯皮,”

  “大家想一想,你一个拿锤子的,非要跟画图纸的比,这怎么比?我怎么给你们比?所以咱们干脆分开来比,财务的跟财务比,管理的跟管理比,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要想马儿跑,只给他们吃草可不行,所以李野可没打算独宠技术科,其他人也得添上几根胡萝卜。

  众人愣了愣,立刻被李野拿出的考察计划书吸引了,一时之间纷纷传看。

  这份计划书很详细,不但有考察计划,还有评比方法,

  李野参考了后世“万恶”的绩效考核模式,尽量人性化的做出了打分标准,还有技术竞赛,并且几个已知的优秀员工,已经列在了考察计划人员名单里面。

  而张小帅等人赫然在列。

  可赖佳仪把计划书翻了两遍,也没看见自己的名字。

  她强忍着怒气,挤出笑脸问道:“李厂长,财务、微机这些科室,可以举行技术比赛证明谁最优秀,那管理岗位的同志不好评比吧?这套打分制度是不是合理,是不是有待商榷?”

  李野笑着道:“合不合理的,其实就看一点就行,那就是看看缺了谁不行,离了谁不能转.”

  “如果某个岗位上缺了某个人,立刻就导致生产效率下降,管理秩序错乱,那他就是不容置疑的人才”

  “如果某个人一个星期不来上班都什么事儿没有,那她就是可有可无,当然不算什么优秀人才了。”

  赖佳仪的脸,顿时憋红了。

  因为上个星期她以“身体不舒服”为理由,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结果什么麻烦事儿都没发生。

  她赖佳仪,竟然是可有可无的人?

  开什么玩笑?

  我在你这里可有可无,在别人那里可是中流砥柱。

  开完会之后,赖佳仪转头就去了总厂找牛红章,把李野“一言堂”的霸道行为向牛红章做了详细汇报。

  “李野太不像话了,这么重要的考察机会,至少也要给总厂分几个名额吧?他竟然说都不说一声就自己决定了.”

  赖佳仪嘚啵嘚啵就给李野罗列了一系列的罪状。

  但是牛红章的反应却很奇怪。

  他看着赖佳仪沉默良久,才冷冷的说出了一句让赖佳仪无比震惊的话。

  “你跟李野接触了这么久,有没有发现,他有蛇吞象的意图?”

  “蛇吞象?牛书记您说的是哪一方面?”

  “一分厂,吞并总厂。”

  “.”

  “他怎么会如此贪心?”

第1097章 到头来,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他怎么会如此贪心?他们怎么敢如此大胆?”

  “.”

  “不会的,他们办不到?他们绝对办不到”

  赖佳仪震惊之后,就立刻表示不相信,她不相信李野和陆知章会带着一分厂,反过来把总厂给“吞并”了。

  因为两家单位合二为一,可不是双方工人“大团结”,挂上彩旗扎个台子喊几句口号就完事的问题。

  一分厂本来就是轻汽公司的下属分厂,受总厂的管辖管理,级别都比总厂低了好几级,那么如果一分厂吞并总厂,两套管理班子要怎么安排?谁领导谁啊?

  你让李野领导牛红章?他才几岁?他什么级别?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让总厂那么多的遗老遗少,给小朱、张小帅还有丁久昌那些年轻人端茶倒水写材料?

  他们能泼你脸上信不信?

  【什么?让我给张小帅打下手?让他当财务科长?张小帅参加工作的时候我就是科长了,还有爷爷给孙子端尿壶的吗?】

  【小朱是我招进来的,技术都是我教的,你让他当技术总工,让我给他牵马坠蹬,他也不怕折寿?】

  所以李野和陆知章虽然真的有过蛇吞象的想法,也一直没有传出风声,更没有付诸行动。

  虽然轻汽公司的汽车生产牌照很重要,但想要彻底吞下来,难度还是太大了,累赘太多了。

  这可不是几十年后,岗位重叠大高管,N+1就可以让你裁员走人,剩下的牛马全都是后娘养的,乖乖的伏低做小才换一份口粮。

  在这个年头,哪个工作了几十年的管理干部是省油的灯?

  他们在单位工作了几十年,上上下下的关系网盘根错节,今天你要是让他走人,他明天就能去上级拉横幅告状。

  你要是让他伏低做小,他们天天堵着办公室骂娘,鸡飞狗跳使绊子,让你都没办法生产。

  但李野和陆知章一直没有走漏风声,连赖佳仪这个内贼都没得到消息,牛红章是怎么知道的呢?

  牛红章冷眼看了看赖佳仪,沉声道:“小赖,马总经理主持生产工作的时候,我还没来,有些情况不了解,

  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当时马总经理上任的时候,总厂这边对他的期待是什么?”

  “期待?”

  赖佳仪有些不解,但还是回忆了一下,然后说道:“当时总厂这边还是挺高兴的,因为之前马兆先的主要工作,就是筹建和扶持一分厂,

  一分厂的工资福利比总厂高一大截,所以马兆先全面主持轻汽公司的工作之后,肯定会分享经验,提高总厂这边干部职工的福利待遇.”

  牛红章冷冷一笑,再次问道:“然后呢?马兆先主持工作之后,总厂这边的工资向一分厂看齐了吗?总厂的效益,跟一分厂那样大幅度提高了吗?”

  “.”

  赖佳仪愣了愣,犹豫着说道:“好像.提高了一些,总厂工人今年的工资比去年平均提高了三四十块吧”

  “三四十块够吗?三四十块他就尽力了吗?”

  “.”

  赖佳仪茫然看着牛红章,良久都没回过神来。

  马兆先上任的时候,接的就是个烂摊子,总厂出了那么大的窟窿,吃牢饭的都将近两位数,银行和供应商天天来催债,丢人都丢到家了,

  而马兆先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稳定局势,并且只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就给全体职工平均提高了三四十块的工资,这难道还不够吗?

  给全体职工涨工资,可比往自己兜里捞钱难多了。

  前面的大厂长喊了近十年的口号,都只卡着国家规定的最低标准发工资,可见这个工资奖金涨起来有多难。

  马兆先只用了大半年,还没有尽力吗?

  牛红章看着茫然发愣的赖佳仪,就忍不住的在心底暗骂,自己怎么会有如此蠢笨的手下?

  但他现在无人可用,也只能徒呼奈何。

  牛红章想了想,还是拿出了一份名单,交给赖佳仪查看。

  “近两个月来,总厂人事处收到了几百份工作调动申请,都是要求调动到一分厂的,本来杨科长是愿意批准的,但我跟他讲了讲道理之后,他宁愿顶着马兆先的压力也不放人”

  赖佳仪愣了,因为自从春节过后,就一直有总厂的职工申请调到一分厂,每个月都有几十个,倒是近两个月真的没听过。

  所以赖佳仪恍然说道:“我说这两个月怎么突然没有老职工调到一分厂呢!原来是.您给杨科长讲了什么道理?”

  牛红章沉声说道:“一分厂,不打算再接受总厂的领导了,而且这还不够,他们还要合伙把总厂给抽干。”

  “抽干?”

  赖佳仪怔怔的道:“什么抽干?”

  牛红章咬了咬牙,把嫌弃的表情压了下去,然后说道:“我分析了一分厂这些年来的人员调动情况,

  除了社会招工和子弟招工之外,主要就是从总厂调动熟练工人,但他们一共调动了七百多人,却只有十七名干部,这代表什么,你不会想不明白吧?”

  赖佳仪又愣了好久,才突然说道:“他们把干活的人都调过去了,只剩下坐办公室的干部?”

  牛红章恨恨的道:“照这样下去,等总厂没多少人干活的时候,这几十年的家底儿,还不都是一分厂的?他们不声不响就把总厂给吞了.”

  “.”

  赖佳仪终于彻底明白了李野的“诡计”。

  按照正常的道理来说,一分厂这块“试验田”成功了,那么总厂应该持续的向它输入管理干部,把一分厂的管理班子丰富起来,红红火火皆大欢喜。

  但是一分厂只要工人,不要干部.这是要分家单过?一群小毛孩子能管好那么大的企业吗?

  这不是胡闹吗?

  其实这个道理并不复杂,但只是这么多年来,赖佳仪从来不会关注那些干活的工人,所以才一时之间转不过弯来,没有及时理解牛红章的意思。

  她工作之后就是坐办公室的,需要考虑工人的流失情况吗?

  从来不需要。

  如果单位人太多了,需要削减几个负担,那这个“负担”一定是车间里干活的工人。

  至于少了工人怎么维持生产?那也不需要考虑,那是工人们自己的事情,他们会发扬精神,两个人干三个人的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