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开 第743章

  时间来到了二月份,距离春节已经没多少天了,一分厂的生产进度终于慢了下来。

  大家已经忙了快一年了,总是加班加点的多赚钱,总不能不给工人们一个花钱的机会吧?

  李野这大半年也感觉比上学的时候还累,需要管的事儿太多了,需要学的东西也太多了,也希望好好的歇一歇,轻松轻松。

  “老陆,这个春节我要回老家上坟的,你是京城人,咱们这个春节值班你安排一下,你吃点亏值中间,我赚个便宜值两头.”

  “你这话说的,这叫什么赚便宜啊?这不是应该的吗?我家就在跟前儿,你春节不用值班了,我帮你值了得了”

  陆知章对于李野的客气很不感冒,觉得自己把所有的班都值了都应该。

  但他哪里知道李野在上辈子的时候,经常就碰到那些不是人玩意儿的东西,过节值班的时候偏偏给你值个中间,让你有家难回。

  “别,我该值班还是要值班的,大不了放假回来我再请假嘛!嘿嘿~”

  李野笑了笑,忽然问道:“对了,你觉得还给赖佳仪安排值班吗?”

  工厂放假期间,单位领导是要负责放火、防盗、防意外的,赖佳仪也属于一分厂的领导,按理说也应该值班,所以李野才有此一问。

  但是陆知章却撇着嘴道:“可拉倒吧!人家是女同志,值班的事儿怎么可能安排到人家头上呢!真要是出点事儿,咱们担得起责任吗?”

  “呵呵,也是。”

  李野点头附和了陆知章的意见,现在两个人都觉得,赖佳仪能不给两人出幺蛾子就不错了,别的根本不指望。

  可李野的话音刚落,赖佳仪就急匆匆的敲门进来了。

  “陆厂长、李厂长,门外来了一家人找你们,说是那个谁.郭槐的家属,我看着有点不对劲,就接到会议室去了,你们赶紧过去看看吧!”

  李野惊讶的道:“郭槐?哪个郭槐?”

  赖佳仪道:“说是部里的郭槐。”

  陆知章沉着脸站了起来:“你连问都不问我们,就把他们接进厂里来了?”

  “那我也不能把人家拦在大门外面啊!今天外面零下二十度”

  赖佳仪眼神闪烁,叫苦连天,好似还受了好大的委屈。

  李野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抬腿就去了会议室。

  结果到了会议室一看,好家伙,果然看起来不对劲。

  一个老太太满脸怒容,两个半大孩子披麻戴孝,还有好几个中年人吧嗒吧嗒的抽着烟卷,把会议室搞的乌烟瘴气。

  李野和陆知章进了会议室,老太太立刻问道:“请问你们是陆厂长和李厂长吗?”

  陆知章道:“哦,我是姓陆,请问你们找我什么事?”

  老太太没有答话,转头就对着两个孩子呼喝:“快过来,给两位厂长磕头。”

  两个孩子啥也没说,跪下就对着李野和陆知章磕头,“邦邦邦”的直响。

  李野和陆知章赶紧把两个孩子给扶起来,但还没等两个人问话呢!老太太就哭上了。

  “我那苦命的孩子欸,你咋那么狠心,撇下我们早早的走了啊.死在那日笨国魂儿都回不来啊.”

  “可你病死了之后,没人管孩子和爹娘啊”

  两人等到老太太哭完,然后才问道:“老太太,郭槐的工作单位是部里,你们来我们这里,是怎么回事儿?”

  老太太拿袖子擦了满脸的鼻涕眼泪,哽咽着道:“我儿子死后,媳妇儿走了,只留下两个孩子,没依没靠的我儿子可是为了你们厂的项目死在日笨的,你们可不能不管”

  “这两个孩子一个十六一个十四,你们得给他们安排工作哇.”

  李野和陆知章对望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的愤怒和嫌弃。

  郭槐郭秘书怎么死的,外人不知道,他们能不知道吗?说是病死的,是给你们留了脸呢!

  咋滴,这脸你们不要了是吗?

第916章 比我还高了两个段位?

  李野上辈子遇到过一次碰瓷儿,因为车上没有记录仪,对方胡搅蛮缠死缠烂打,最后李野无奈的花两百块买了一肚子气。

  后来一个兄弟跟李野说,你遇到无赖,那就要比他还要无赖。

  所以当郭家老太太带着两个孙子要赖上一分厂的时候,李野板起了脸,学着后世银行柜员严谨的腔调,对着两个跪在地上不起来的孩子,不卑不亢的说出了一番话。

  “你们先别急着磕头,先证明郭槐跟你们的亲属关系才行,就是你必须要有确切的证据,证明郭槐是你们的父亲,同时证明你们是郭槐的儿子.”

  “然后咱们再来讨论你们的问题是该归部里管,还是我们一分厂管。”

  “我们有户口本的,你看上面写着,户主郭槐,子:郭家壮、郭家强”

  “这户口本上只证明了郭槐有两个儿子,但没说这两个儿子就是你们俩啊!你们突然找上门来,我们又素不相识,这怎么能随便相信呢?”

  “.”

  郭家的人都愣了。

  别说两个孩子最大的那个才十六,就是郭家老太太活了六十岁,也没听过这种不要脸的无赖话。

  户口本都在手里了,你说我们不姓郭?

  咋滴,你的意思是让化成灰的郭槐再活过来,亲自证明给你看呗?

  老太太的眼睛溜溜的转了几圈,顿时哭丧着道:“这位领导你这是说什么话嘞,谁听说过随便认爹的呀!而且还是认死人当爹?”

  两个孩子回过神来,也赶紧解释道:“郭槐就是我们的父亲,你看我们还戴着孝呢!”

  李野顿时嫌弃的道:“认不认爹跟我们都没关系的,郭槐本来就不是我们单位的人,

  我们这里是国家的单位,工人端的可都是吃皇粮的铁饭碗,不瞒你说,就现在劳动局排着队等着进厂的待业青年有上万人,

  你们现在只是随便动动嘴,就想抢了他们的名额?那这个社会还有公平吗?还有王法吗?”

  “.”

  “怎么能是动动嘴就要两个名额呢?我儿子死了呀!我儿子在日笨死了呀!老天爷呀!还有没有天理了呀!”

  郭家老太太哭着就要过来抓李野的胳膊:“你以为我们想要工作哇,要不你还我儿子的命来,我们马上就走.”

  “砰~”

  李野一巴掌拍在了办公桌上,把桌子上的茶杯、文件、各种杂物都震的蹦巴尔乱跳。

  毕竟是能单手断砖的人,厚重的桌子就算是实木的,也得吱嘎吱嘎的痛苦呻吟两声。

  而在场的所有人心,也都被震的怦怦乱跳。

  为什么愣的怕横的呢?

  因为人一旦不讲理的横起来,杀伤力真的很大呀!

  李野一巴掌震住了众人,然后高亢愤怒的喝道:“你找谁赔你儿子的命呢?你以为我是阎王爷啊?你儿子单位都不管你们的破事儿,你们来这里欺负谁呢?”

  “.”

  不过李野还是低估了郭家老太太,她看到情势不对,突然间满地打滚,哭嚎连天。

  “诶呦,我不活了,我滴儿欸,你年纪轻轻不明不白的撒手就走了,老婆跑了,孩子没人管,到底是谁欺负了谁哇”

  “给我根绳,我干脆死了算了,我追我儿子去,我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李野气的咬牙切齿,横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这特么的竟然高了自己两个段位?

  一直不吱声的陆知章动手了,他抄起电话就打:“保卫科吗?办公室里这么大动静你们听不见?耳朵都聋了吗?通知X出所,我们这里有人闹事,破坏生产。”

  “.”

  保卫科的人当然听见办公室的动静了,而且人就在附近,接到电话赶紧就冲进来赶人。

  看到现场一片混乱,赖佳仪终于忍不住的劝道:“陆厂长,李厂长,咱们还是先核实核实情况再说吧!万一他们真是郭槐的家属呢?”

  李野转头就道:“行,那就麻烦赖大姐跑一趟,到部里问问,他们的事儿应不应该归我们管吧!”

  赖佳仪一愣,又气又笑的道:“呦,李副厂长这是安排上我了?”

  李野立刻反怼道:“那赖大姐刚才不是在安排我和老陆吗?”

  “.”

  赖佳仪终于明白,自己把郭家的人从门卫接进来,是个愚蠢的错误。

  而就在这个时候,郭家老太太终于抛出了最后的底牌:“你们别拉我,是部里的大干部让我们来的,他们说一分厂的李厂长是个大善人,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你们辜负了国家?和领导的期望”

  【你终于说出来了啊!】

  李野和陆知章对望一眼,看懂了彼此的眼神。

  对方能够找到一分厂来,肯定是有人“点了眼”,那这个人是谁?必须要查出来。

  陆知章道:“你是部里派来的?那早说啊!把孩子的派遣证拿来,我马上给他分配工作。”

  “派遣证”

  郭家老太太懵了一下,然后道:“他们没有给我们派遣证,你们先给孩子安排工作,我回头给你们补上。”

  你补个屁啊!

  大中专生才有派遣证呢!你那大孙子虚岁才十六,咋滴,十二岁考上大学了呗?

  陆知章摇摇头道:“那不行,我们每招收一个职工,都必须无私、公正,要不然我们是要犯错误受处分的,你总不能为了你们自己,让我们背上处分吧?”

  “要不这样吧!到底是哪位领导让你们来的,你们回去跟他说一声,就算没有派遣证,给我们写个条子也行。”

  “要什么条子啊!我都六十多了,还能昧着良心说话?”

  “那你们先回去吧!保卫科,你后不许随便让闲杂人等进来,咱们这里是技改单位,技术保密原则忘了?”

  “.”

  保卫科的人一脸黑线,斜着眼睛瞟向了赖佳仪,心里把这个娘们给恨死了。

  今天他们是拦住了郭家人的,毕竟这是门卫的重要职责,结果赖佳仪却把人给领进来了,这通臭骂挨打真是憋屈。

  于是,这些人的态度就比较粗暴了,推搡着郭家的人往外走。

  郭家老太太终于意识到不得不说了。

  “是部里的韩秘书让我们来的,他说你们一分厂今年招了两千新职工,正是缺人的时候,而且进厂就分新楼房.”

  【我嘞个去,你连新楼房都惦记上了?还想得挺美嘞~】

  陆知章抄起电话就往部里打,就算是部里要把这俩孩子塞给一分厂,那也得给个明确的说法,明明白白的欠下人情,哪里能这么不明不白?

  “喂,我找韩秘书韩秘书啊?我是轻汽公司一分厂的陆知章,今天有郭槐的家属过来要求参加工作,说是你安排的?”

  “哦哦哦,没有啊!那好那好,您先别挂”

  陆知章直接把电话递给郭家老太太:“韩秘书让你接电话。”

  郭家老太太愣愣的拿过电话,就听到那边严厉的叱喝:“谁让你们去一分厂了?你们怎么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

第917章 倒反天罡

  郭家老太太被韩秘书的语气给吓住了。

  “不是,前天你不是说”

  “我说什么说?我哪有那么大本事给你们安排正式工作?”

  “.”

  郭家老太太彻底懵了,那么大的干部,怎么就说话不算数呢?

  只能说老太太活的够久,阅历足够,但段位太低。

  韩秘书生前跟郭槐是同事,可能还是好朋友,所以给出了个主意让你们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但你们怎么能把人给卖了呢?

  不过陆知章却又把电话听筒拿了回来。

  “喂,韩秘书,您认识这两个孩子啊正式工是不好办的,现在单位领导的孩子都在排队,不过临时工倒是能想想办法,每月五六十块的工资,

  行行行,抱歉啊!今天突然来了七八口子人,披麻戴孝的都把我们给整蒙了.”

  陆知章方向电话之后,对着郭家老太太道:“看在你们认识韩秘书的份上,我们给那个虚岁十六的郭家壮安排个活儿,活儿不算累,每月五六十块,

  愿意的话就留下,不愿意你们就回去再求求韩秘书,让他再给你们想别的辙。”

  当老太太说出韩秘书的名头之后,其实也把陆知章给架起来了,如果就这么赶走,回头韩秘书可能还觉得自己的名头不好使,怨恨陆知章办事儿太绝,心里留下一个疙瘩。

  但现在韩秘书也厌恶郭家老太太了,那么一个五六十块钱的临时工,就不轻不重刚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