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开 第258章

  李野进了院子,就听见姐姐李悦的房间里传出奶奶吴菊英的声音。

  “我今天说你不是真嫌你穿了几件衣裳烧包,是故意说给靳鹏和那位郝健听的,”

  “你现在别看着人家坐轿车、当厂长很风光,那是人家从无到有打拼出来的,担了多少风险?受了多少辛苦?

  你现在跟了小野过去,人家会以为你是去捡现成、摘桃子。”

  “当年你爷爷进了游击队,不是没有本地人排挤他,但你爷爷有本事,又带了四条枪进来,最后那些拉帮结伙的本地亲戚全都被你爷爷收拾了,你要是不长眼,人家也收拾你.”

  李悦委屈的辩解道:“奶,我知道这些,我凭自己本事.”

  吴菊英提高了语气:“你多大本事我知道,我还没说完呢!你别插嘴听着就行,到了京城之后,你要少说多看,少吹多干.”

  李野心里的敬佩,如清水河的河水一般息息不绝。

  奶奶吴菊英不是一辈子只围着锅台转的家庭妇女,她从战争年代开始,一路陪着李忠发风风雨雨的走过来,不说洞晓世事,但绝对活的明白。

  。。。。。。

  第二天一早,李野把守了一夜汽车的李娟、李莹赶回屋睡觉,自己开着伏尔加去帮二狗接亲。

  不过在这之前,他先去接上了李大勇和王坚强。

  都是一个团队中的人,这种事儿不能落下。

  李大勇坐着软软的座位,兴奋的道:“哥,这车以后就是你的了是不是?我昨天就听鹏哥说了,郝健给他弄了辆皇冠。”

  李野道:“这不能算是我的,是咱们公用的,你们谁有需要都可以开,七厂有需求的话也要用的。”

  没抢上副驾驶的王坚强道:“哥你这么说不对,按理说你应该占一辆皇冠才对,我听人说了,上下不分威严不显”

  “一辆车能看出什么上下?”

  李野笑着道:“等你们到了港岛就明白,皇冠也不是什么好车,都是无所谓的东西。”

  李野这么一说,李大勇和王坚强立刻就来了精神。

  “哥,咱什么时候走啊!我这好几天都睡不着,不信你看看我眼睛里的血丝。”

  “是啊!我也老盼着呢!在京城的时候鹏哥老给我显摆,说什么中环的大楼大富豪的马,我问他是什么马,他又不说.”

  “.”

  “等我们到了,你们自己看吧!”

  李野也是有些好笑。

  这一次他去港岛,决定带李大勇和王坚强去见见世面。

  都是五大股东,靳鹏和郝健去了,不能厚此薄彼。

  虽然靳鹏和郝健确实是中坚力量,但如果一个组织没有后备储蓄,那么架构就是不健康的。

  另外,见见世面,也有益于增加两人的自信。

  尤其是李大勇。

  李大勇在跟林秋艳分了之后,表面上恢复的很快,但李野眼看着他瘦掉了十几斤,哪里不知道他现在需要什么。

  男孩穷养,是为了让他尝过艰辛,锻炼不屈不挠的意志。

  但是如果有条件,当然也要让他见识见识广阔的天空,不要被眼前的一颗烂杏勾走了魂儿,却看不到前面一筐筐的仙桃,才卖八块钱一斤。

  上辈子李野就知道一件事,沪市63位名媛拼单一条1800元的巴黎世家,导致一多半的人染上脚气。

  这个比喻拿到83年虽然不怎么恰当,但要是真瞎了眼,娶了这么一颗烂杏回家,那一辈子有的是味儿让你闻。

第265章 全都说了

  二狗媳妇儿家离得城北不远,接亲的过程也很顺利。

  没有什么堵门要红包,不够数直接亮收款码的,也没有摆上一排凳子摆上酒,不喝完不让进门的。

  大家兜里都不宽裕是其一,女子的地位还没有后世那么高是关键。

  你今天要是堵门讨红包?信不信明天婆婆就变着法治你家闺女?

  至于摆上四十杯酒让接亲的喝完再进门.你摆上一百杯才好嘞!

  有多少喜欢喝酒的老头儿囊中羞涩,整天馋的喉咙痒痒,只要招呼一声,排着队过来帮忙。

  喝不死伱!

  另外什么找鞋子、背誓言、给新娘子洗脚之类的节目统统没有。

  让老爷们给你洗脚?你爹是玉皇大帝也不行。

  七仙女都没让董永给她洗脚。

  就这年头,新娘子连婚纱、秀禾服都没有,就是一身红衣裳,鞭炮一响跟着新郎回家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一心一意,纯粹简朴。

  李野估摸着算了一下,二狗这个婚礼要是不算酒席的话,都花不上一百块钱。

  当然了,男人疼老婆也是天性,虽然没有那么多的仪式要求,但如果有条件,谁也愿意给女方一个面子。

  就二狗这次结婚,新娘子家里满足的不要不要的。

  别人家结婚,能有辆拖拉机就算可以了,能有辆130那就真有面子,

  现在可好,两辆轿车一辆130,送姑娘出嫁的叔叔伯伯们都有车坐,回来能吹嘘好几天呢!

  到了丁字街,酒菜上桌之后,来喝喜酒的所有人也都很满意。

  荤菜油水大,白酒尽管喝,讲究的就是个丰盛实惠,撑的你走不动道为止。

  可以说今天的丁字街,比过年还热闹,还喜庆。

  一直到了三水家集体上门,这份喜庆气氛才差点儿被打破。

  三水家姓冯,因为家住清水河边,所以生的孩子小名都叫水。

  大水早早的夭了,剩下二水、三水、四水三个儿子,都是愣愣混不吝的性子,在他们家那一片也算是横出了名声。

  所以眼看着七八口子横头横脑的过来,二狗家里的亲戚马上就紧张起来,唯恐起了什么冲突,坏了今天的喜事。

  二狗倒是一点不紧张。

  要是在一年多以前,他可能还觉得理亏,觉得害怕。

  因为二狗和三水一起下的羊城,三水隐隐是二狗的“小组长”,而且后来三水接触到了走私,那水客的凶恶,唬人一愣一愣的。

  但二狗这一年多来,都在西南的穷山恶水间招人,接触的各种奇葩多了去了,早就磨砺出了自己的本事,

  别说二水、四水这种窝里横的兔子,就是三水来了,二狗也不带打怵的。

  更何况.屋里还有一桌“热心的好客人”呢?

  “冯大叔来了,快里边坐吧!专门给您留了个座位,都等半天了。”

  二狗笑着迎上了上去,亲热的拉着三水的老爹冯老爹就往院子里让。

  今天丁字街开了三四十席,排在外面的是普通席,屋子里的是“贵宾席”,三水的待客态度没毛病。

  但冯老爹可不吃二狗这一套,一抡膀子甩开二狗的胳膊,不阴不阳的道:“你们家的酒席我们可吃不起啊!这万一吃下去毒死了,可是冤枉的很。”

  “.”

  冯老爹的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就安静了下来,好几十号人先是诧异惊讶,然后就都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生怕漏过一个字去。

  冯老爹看到周围的情况,怨毒的眼神中有了七分得意。

  “你胡说什么?”

  “放你M的P,真以为我们陈家怕了你?”

  “都别动。”

  二狗拦住了自家几个愤怒的亲戚,然后对着冯老汉不咸不淡的道:“冯大叔,今天我结婚,你要能来喝杯酒,我陈东沟承你这份情,

  但你这还没喝酒就说醉话,非要来跟我结仇,也别怪我不念旧情,不给你面子。”

  “醉话?结仇?嘿嘿~”

  “咱们两家早就结仇了吧!当初你昧着良心害了三水,心肠比毒药还毒哇~”

  冯老爹冷笑两声,对着周围的人大声道:“我老冯从来不说瞎话,当初三水和二狗一起的下的羊城,三水可是管着买卖的“把头”,二狗只是跟在三水后面的伙计。”

  “可这二狗看着三水能耐风光,黑了心肠把我家三水给害了,要不是我家三水有贵人相助,我这辈子都见不到儿子”

  “轰~”

  丁字街直接炸了,几十席的人都凑了过来,围着冯老汉等人指指点点。

  “嚯~,这冯老汉说的什么呀?怎么听着像真的呢?”

  “以前二狗和三水确实很要好,但是亲兄弟为了钱还抡锄头呢!不稀奇。”

  “不管是不是真的,今天冯老汉不地道,人家老陈家结婚是大事,有事儿不应该当面说,咱们得伸手管管。”

  “先不急,如果老陈头喊一嗓子,那咱必须把这冯家这几个掀出去,但主家不说话,咱没理呀!”

  “嘿,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这冯老汉铁定是从评书里学来的招数,就是不让老陈家痛快,今天就看老陈头和二狗怎么接招喽!”

  三水家的人听着周围的议论,都是又得意又解气。

  当初三水确实在羊城那个服装批发部管事儿,二狗被三水支使过来支使过去,纯纯的就是笨蛋小弟,结果后来三水被清理了门户,二狗却受到了重用。

  所以他们认为今天二狗所得的一切,本来都应该是属于三水的,二狗背刺三水就是忘恩无义的二五仔。

  现在二狗结婚,都混上两辆小汽车了,可三水却躺在医院里,今天必须出了心中的这口恶气,而且还要出个痛快,出个完美。

  哼,治不了姓李的,还治不了你姓陈的?

  但老冯家的人觉得自己有理,二狗可不这么想。

  特么的当时三水自己作孽,差点儿就连累了他二狗啊!当初要不是自己“大义灭亲”,早就被赶回清水老家了。

  二狗这一年来捡了最艰苦的差事,天天在大西南钻山沟,你以为他是傻子吗?

  他是在弥补“知情不报”的罪过,戴罪立功的好吧!

  虽然郝健已经给他开出了“年薪过万”的待遇,但二狗一直心中忐忑,觉得团队“高层”嫌弃他。

  结果昨天李野登门问候,今天又过来帮忙喝酒,二狗才感觉自己终于熬出来了。

  现在老冯家又特么来提这档子破事儿,是嫌老子受的牵连还不够吗?

  二狗开始挽袖子:“你们老冯家觉得我害了三水,那我倒是要问问了,我是怎么害了三水了?”

  四水摸了摸腰间,厉声喝道:“怎么害的你心里清楚,哼!背后捅刀子的东西,早晚要遭报应。”

  “遭报应的不是我吧!”二狗冷笑着道:“我本来想给你们留几分面子,你们不要那就算了,

  你们家三水走私水货,犯了国法吃了牢饭,怎么现在还想怨到我的头上?

  别说你一个小屁孩,就是你哥来了我也吐他两口唾沫,一个劳改犯也不觉得丢人。”

  “.”

  “什么?老冯家的三儿子是劳改犯?我的天,我还真不知道呢!”

  “怪不得前几天我听说,人家宁愿不要一千块的彩礼,都不愿意把姑娘嫁给四水,原来这么个原因啊!”

  “哎呦,我以前看那个三水就不是个东西,你看看你看看,让我说中了吧!”

  丁字街又炸了一波,只不过这一次难看的是老冯家的七八个人。

  四水冲到二狗身前:“你放屁,要不是你,我哥能冤枉吃牢饭吗?就是你搞的鬼,冤枉了我哥。”

  二狗邪睨了四水一眼,不屑的道:“那你骑的摩托车不是走私货?有发票吗?有牌子吗?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就知道嚷嚷。”

  “你说谁上不了台面?”四水突然从腰间拔出了小刀,愤怒的道:“现在谁有能耐谁使,挣到了钱就是本事,谁闲得慌管你怎么挣的?”

  四水话音刚落,就听院子里有人道:“我闲得慌,我就管你那钱怎么挣的。”

  赵援朝和几个穿制服的一起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不过刚才说话的不是赵援朝,而是一位身穿灰色工商制服,头戴大檐帽的工商人员。

  “我倒是不闲得慌,但我也管这一块儿啊!老秦咱俩一起跟这位老哥聊聊呗!”

  第二位说话的,是身穿浅灰制服的税务人员。

  而赵援朝倒是没管“钱怎么挣”的事情,却瞅上了四水手里的小刀子。

  “欸,我不跟你们抢了,我今天就管管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