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刚接触AVL公司的发动机的时候,是非常震惊的,也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因为内地没有这种大马力的汽车发动机,我们只要能做成,就是国内第一,
我们用了六年时间,吃透了进口图纸,掌握了发动机的全套制造技术,还做了上百项针对性的适应性改进,但是从四年前通过国家验收之后,却真是冷暖自知”
谭厂长自顾自的喝了口酒,然后叹声说道:“因为咱们内地的意识跟欧美不一样,运输单位都不喜欢太重的卡车,
他们说重卡油耗高,价格贵,大宗货物不如发车皮整个运输市场只喜欢十吨之下的中型卡车,甚至五吨、三吨以下的轻型卡车,
李总和陆总也是行家,当然知道中型卡车是不会搭配超过十升排量的大发动机的,所以这几年我们只有重汽集团一家单位供应单位,年产量.不足一万台”
“.”
李野和陆知章都沉默了,他们都从谭厂长的话音之中,感受到了“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憋屈和不甘。
李野在八五年就去过灯塔,当然知道欧美运输行业最普遍的是十八轮挂车,而且李野也知道在几十年后,内地公路上最多的卡车是二十二轮,
因为这种挂车的运输效率最高,从祖国的南疆把水果运到北疆,每斤运费只有四五毛钱,把铁老大的零担业务都快给挤死了。
但是在八九十年代,内地对重卡的认知和需求都极为有限,要不然吉汽和二汽也不会不注重重卡,
就因为重卡的市场需求长期处于徘徊状态,潍县柴油机空有产能却总是饿肚子,一直到九十年代末期,它的年产量才突破一万台。
所以这个时代的人,根本就不相信在两千年之后,潍县柴油机这个长期饿肚子的国有企业,会一路暴涨成为国内重工业的标杆性企业。
但是谭厂长的眼光,却还是比较长远的。
“李厂长,我在接触莱动和驻城两位厂长的时候,他们对你特别推崇,说实话我刚开始还有点不服气,但是当你们引进卡玛斯项目之后,我相信了.”
“一分厂只用了五年的时间,就坐上了国内轻卡行业第一的宝座,而且在未来五年之内也不可撼动,但你们还是引进了在国内不受欢迎的重卡项目,
所以我们才是志同道合的同路人,我们都看好国内重卡市场的未来,不过.”
谭厂长顿了顿,然后说道:“李总、陆总,请原谅我说句不中听的话,莱动柴油机研发轻型柴油机只用了一年时间,所以你们可能觉得重型柴油机的研发也不困难,
但是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两位,轻卡和重卡根本不是一回事,轻型柴油机和重型柴油机的区别更大,就算我们研发成功已经四年了,在生产方面还是存在瓶颈.”
“但是这个瓶颈,马上就要解决了。”
“就在前年的时候,我们得知奥地利斯泰尔因为产业调整,要拍卖一整个铸造厂的设备,
这批设备中有我们最需要的一台热风水冷冲天炉,是由西德和灯塔联合研制的,整个地球上只有三台,代表着国际最先进的水平。”
谭厂长笑了笑,脸上泛起了喜悦的红晕:“我们很幸运的拍下了这些设备,并且历时将近一年的时间,把1218台机器设备和所有的配件、工装拆卸完毕,
就在几天之前,这些设备已经从奥地利装运完毕,也许等我这次从京城回到潍县,就能看到那些好东西了,所以.”
谭厂长摊了摊手,充满底气的道:“所以我们想跟你们合作,是带着诚意、带着实力来的,在你们没有研发成功自己的发动机之前,我们愿意以成本价提供给你们发动机,
另外我们还可以派出我们最有经验的发动机技术人员,协助你们攻克卡玛斯发动机的技术难关,等你们的发动机可以自给自足之后,咱们马上好聚好散”
第1504章 这是阳谋
“等你们的发动机可以自给自足之后,咱们马上好聚好散.”
谭厂长最后说出来的这句话,把李野和陆知章都给干沉默了,甚至陆知章都忍不住的动心了。
因为谭厂长给出的合作条件,不但非常有诚意,而且还非常符合七八十年代国企之间“互相帮助”的作风。
就轻汽公司的前身,就向全国上百家企业无偿提供了京城130的全套生产图纸,让全国无数家中小汽车厂,因为130这款汽车而存活了下来。
那么现在谭厂长只是要求轻汽公司这边“成本价”采购他的发动机,而且还派经验丰富的技术人员过来帮忙研发,然后还可以随时“一拍两散”。
这不是兄弟单位之间的互相帮助是什么?
但是李野,却不相信这种“无私的帮助”。
因为他在几十年后,见过太多“赚小便宜吃大亏”的案例,而且也知道谭厂长的真实目的,就是要尽快提高产能,抢先形成产业规模。
可能在陆知章的眼里,对产业规模的认识还有些模糊,只觉得谭厂长的“成本价”非常仗义。
但是李野却知道,一旦让谭厂长的产品形成了规模,以后就算是自己的卡玛斯发动机研发成功了,也会落在谭厂长的后面,甚至陷入“一步慢、步步慢”的困境。
就几十年后种花家最拿手的稀土行业,其实就是以“成本价”玩成产品规模的。
谁能想到刚开始的时候,种花家在稀土方面是被灯塔卡脖子的,后来种花家忍着憋屈以成本价甚至亏损的方式,再加上自己家的市场需求,才一步步反向逆袭。
有市场,有产量,才能技术迭代,你都卖不出去,都没人买,你怎么迭代?
这就像内地的芯片行业一样,李野这几年往里砸钱也砸了不知道多少了,可是依然进行的非常艰难。
因为现在内地芯片的应用市场太小了,海外的厂商还一个劲儿的低价打压,产品质量又比不上人家,要不是李野一再不差钱的坚持,早特么的下马了。
那么说到重型柴油机上,现在内地的重卡市场就那么大,谭厂长拿出成本价的诱饵,一口全吃到自己肚子里去,整个市场上全是他的柴油机,用户心里会怎么想?
种花家的人都认“老牌子”,几年时间就会形成消费惯性。
就算几年之后李野的卡玛斯发动机研发成功,但他面对的对手,是搭配成熟发动机的斯泰尔,到时候用户是买斯泰尔,还是买你的卡玛斯?
卡车不是轿车,是要用来赚钱的,用户要多拉快跑皮实耐用的产品,你李野的新产品刚刚上市,必然有各种实验室里难以发现的小毛病,
而人家谭厂长的柴油机已经通过产业规模屡次改进,李野是人家的对手才奇了怪了。
所以李野决定委婉的拒绝。
他露出不解的表情,问道:“谭厂长,我也说句不该说的话,其实我们的卡玛斯,跟济城重汽的斯泰尔是竞争关系,你成本价给我们提供发动机.这没道理呀!”
谭厂长抿了抿嘴,看向了几个酒席上的几个陪客。
李野笑着挥了挥手,几个陪酒的同事赶忙出门“集体上厕所”。
等包间里只剩下李野、陆知章和谭厂长之后,谭厂长才沉声说道:“我当然知道两家是竞争关系,我也知道我这么做可能会受到济城的责难,但是我相信你们才是最后的赢家。”
陆知章惊叫出声:“你相信我们能赢?”
“对,你们会赢。”
谭厂长笃定的说道:“因为你们不但有最先进的管理架构,也是最注重技术的企业,另外你们还有国内最完善的售后服务网络,最重要的是你们对市场的培养能力,
当初你们的新型轻卡上市的时候,大家都拿着钱在厂门口排队提货,提价三千都买不到,大家都说你们是有钱不赚的傻子,但是现在谁还说你们是傻子?
而斯泰尔卖的太贵了,比三台吉汽的141还贵,你这让用户怎么想?一台车赚钱比三台车还多吗?
但我认为你们不会把重卡卖的那么贵,然后用户就会尝到重卡的甜头,所以只要卡玛斯上市,你们就能赢”
李野挑了挑眉头,微微的笑了。
牛人就是牛人,竟然猜到了他的策略。
不过李野还是笑着问道:“谭厂长,那你既然知道我们会赢,还要支持我们研发自己的发动机说不通啊!”
“嗨,刚才我不是说了嘛!你们觉得不合适咱们就好聚好散,但你们要是觉得合适呢?”
谭厂长坦坦荡荡的说道:“李总,你也是去国外了解过大形势的,现在是全球合作时代,都讲究一个造不如买,如果能买到物美价廉的东西,就没有必要自己造啊!”
好嘛!谭厂长这是笃定到时候李野会离不开他,另外谭厂长也很精明,只要能帮助他提高产能,他无所谓跟李野还是跟济汽。
就谭厂长这么大度,这份坦诚,这份阳谋,一般人还真招架不住,忍不住就遂了他的心愿。
只可惜,他碰到了李野。
。。。。。。。。。。。。
李野把谭厂长灌的半醉,也没有在谭厂长的一再试探之下松口。
等把他们送走之后,陆知章才不解的问李野:“李野,你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吗?如果采用他们的柴油机的话,咱们今年就能全面路试,明年就能投产.”
李野摇摇头道:“老陆,现在咱们内地不是计划经济了,市场经济不说你死我活,但也是各凭本事,咱们不能把自己的命门,寄托在别人的信誉上。”
陆知章眨眨眼睛,好似明白了什么,但还是忧心的问道:“可听谭厂长的意思,他们掌握了最先进的设备,全世界只有三家,重型柴油机的缸体强度要求太高了.”
“我们正在研发第四家,”李野淡淡的道:“在去年的时候,内地就有单位开始研发类似的大型设备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嗨,那我是白担心了。”
陆知章彻底放下了心来。
就从他跟李野搭班子开始,就总是会遇到各种“好事儿”。
当一分厂需要某一种配件的时候,就“恰好”有一家内地的企业,刚刚引进海外技术,或者耗费巨资研发突破,给一分厂提供最合适的部件。
要知道这些供应厂商,刚开始全都是“吃力不讨好”,为了一分厂的一点点产量,投入大笔资金生产出优异的产品,如果一分厂的汽车最后滞销,他们全都得倒闭。
时间一长陆知章也琢磨过味儿来了,李野这是一家打仗,八方来援,周围都是自己人,一是全力支持李野,二是绝对不允许别人卡了脖子。
就像这次谭厂长非常骄傲的铸造设备,去年就由文乐渝牵头,在国内厂家开始自研公关了。
虽然因为各种局限因素,研发出来的设备性能或许没有奥地利的先进,但是所有的汤汤水水,却都落在了自己的人的兜里。
这其实也跟“产业规模”一个道理。
只要有研发任务,就能让那些每个月只需要几百块就很满足的内地工程师们,不会因为碎银几两,去卖茶叶蛋,去摆小地摊,最终把一身的才华,浪费在那污泥之中。
第1505章 公关经理
谭厂长在京城待了三天,期间多次找到马兆先和李野寻求合作,表达出了让人惊讶的执着和诚意,但最终,全都被委婉的拒绝了。
当然双方也没撕破脸,因为李野这边给出的拒绝理由非常充分,而且还非常实在。
【你们潍县柴油机属于济城重汽,所以跟你单独达成合作,不符合相关规定呀!】
【我们当然相信谭厂长你的为人和信誉,但是你们潍县柴油机厂它毕竟是国家企业】
谭厂长真的没有半点脾气。
因为马兆先说的很“在理”,潍县柴油机是属于济城重汽的国企,我们跟你签了合同之后,万一济城重汽那边不同意怎么办?
甚至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前脚跟你合作,后脚你被调离了怎么办?
特别是“调离”这种事,在内地可是太正常了。
一把手给工人们许下了大大的承诺,让工人们埋头苦干,大家牛马一般辛苦了好几年,结果到了结算奖励的时候,他升职调走了,
新来的老大一句“既往不咎”,你们就都得感恩戴德,要不然你某某一天多喝了单位一杯水的罪过都给你揪出来。
这你找谁说理去?这你找谁喊冤去?
所以你谭厂长说这么多都没用,还得济城重汽那边帮你背书我们才能相信你。
谭厂长的牙花子都嘬起来了。
【我都说了你们会赢,这会儿你让我再去找济城重汽?我找了济城重汽背书,你们就愿意跟我合作了吗?】
那当然不能,就济城重汽开出来的条件,李野愿意合作才见了鬼嘞!
。。。。。。。。。
谭厂长走后的第三天,济城重汽派人来到了京南集团,跟马兆先进行了“热情”的会晤。
之所以说是会晤,是因为人家认为这次拜访非常“正式”,派了一位名叫樊红旗的副总经理带队,见面之后把架子摆的很足。
李野心里就有些嘀咕,心想对方这是来拜访京南集团呢?还是来指导京南集团的。
而之所以说“热情”,是因为随行的那位姓焦的女经理,在跟马兆先和李野等人交流的时候,又表现的非常热情。
可以说要不是这位焦经理在双方接洽的过程中充当了“黏合剂”,济城重汽第一天的拜访,就要不欢而散了。
因为济城的这一行人到了京南集团之后,同样是李野陪着参观一分厂,然后同样是在一分厂的小食堂就餐。
但是李野习惯了在小食堂招待客人,济城的樊副总经理却不习惯,从上桌之后就表示“不喝酒”,脸色不说有多黑吧!但也绝对说不上好看。
李野的脸色当即就耷拉下来了。
别说樊红旗就比李野高了半级,还不是一个单位的,就是部里的薛部等人下来视察,也对小食堂的饭食赞不绝口,你这还跟我嫌弃上了?
摆谱呢?
那位焦经理一看李野的脸色变了,当即拿起酒杯笑道:“李副总经理,我来之前就听说您是清水人,我是省城人,咱们两家相距不过四十里,算起来可是老乡中的老乡呢!
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但我今天见到李总心里只有喜悦,实在掉不下泪来,所以我赔罪敬您一杯哈”
“别别别,你这.”
李野眼看着这位比自己年龄还大的女子端杯敬酒,就赶忙开口阻拦,但是一句话还没说完,人家已经喝完了酒,把杯底亮出来了。
“我只是表示自己的歉意,李总您随意”
李野有些哭笑不得。
“我干了,您随意”,这种敬酒如果是放在男人之间,那可能还只是尊敬,但一个弱女子跟大老爷们来这套,那可就是激将了。
“呵呵,其实我也哭不出来,那我就自罚一杯吧!”
李野酒量很好,自然不会在意一杯酒的问题,只不过心里对这位焦经理,却已经提高了警惕。
在上辈子的时候,李野就听人说过,如果你去谈事情的时候带上一个交际水平不错的女性,那么更容易让双方谈的融洽,即使这件事谈不成,也能在谈的过程中避免很多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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