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开 第1116章

  你看看现在,一直联系不上的郭东伦不就打电话过来了?

  不过就在李野隐隐得意的时候,郭东伦却开口说道:“我并没有说郝健出了问题。”

  李野一怔,淡淡的道:“郭先生,我没有时间跟你打哑谜,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呵~”

  郭东伦笑了笑,说道:“在十年前,郝健带着几个人一起来了羊城,其中有一个人被你们亲手送进了监狱,那个人最近想要立功减刑,所以提供了郝健投机倒把的一些证据.”

  “.”

  李野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想起了一个人——三水。

  当初三水其实是跟着靳鹏一起下羊城的,只不过出面撑头做生意的是郝健,所以郭东伦把三水摁在了郝健的头上。

  当初的三水就是沾了走水路的买卖,甚至后期都把水货摩托车卖到清水县去了。

  李野当时就怕三水出事牵连到郝健和靳鹏头上,所以提前“清理门户”把他送进去踩缝纫机,一审二审都判了无期,正常来说至少还要小十年才能出来。

  可现在听郭东伦的意思,是有人给三水提供了减刑的机会,让他咬死郝健。

  郝健在挂靠鹏城七厂之后是没有问题的,在挂靠之前郭东伦也给他办理了个体户的执照,只是个体户时期没有那么正规,贩卖数量又“金额巨大”,真要追究起来,模棱两可不好定义。

  这就是乱世出英雄的弊端,一件事有好几种解释的方式,你到底有没有问题可不好说,主要看让谁来说。

  讲理讲理,不在“理”上,在讲上。

  看谁来讲,看他怎么讲。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呢?或者说,你觉得跟我说这个有用?”

  李野没有跟郭东伦掰扯三水是不是自己的人,而是直白的说道:“老郭,你也算是家学渊源,那么你应该知道梁小敏掺和了不该掺和的东西,

  走水路,是在跟国家作对,你现在告诉我这个消息,想要我干什么?想要跟我交换,让我放过梁小敏吗?”

  李野说的这番话,已经有了隐隐的威胁意味。

  他首先点出了梁小敏掺和违法产业的问题,然后表达了要“不放过”梁小敏的意图。

  走水路这种生意,确实可以一时暴富,但终究不是正经买卖。

  如果你家里八辈贫农,兄弟几个都穷的娶不上媳妇儿,那你可以拼一把,搏一搏,人死鸟朝天,不死洗白上岸。

  可郭东伦的父母兄长姐妹都已经在权力部门站稳了脚跟,整个家族已经迈进权贵的门槛,再沾这些脏东西,那就是越活越回去了。

  所以郭东伦可以拿郝健的过去说事儿,那么现在李野拿梁小敏往郭东伦头上泼脏水,又有什么问题呢?

  但是郭东伦在沉默片刻之后,却极为平静的跟李野说道:“我并没有跟你交换什么的意思,只是她给我推了十年的轮椅,如果她犯了错.我下不去手。”

  “你下不去手?那你给我打电话干嘛?喂喂?喂?”

  李野刚要继续质问郭东伦,但是对面却挂断了电话。

  李野皱了皱眉头,忽然觉得不对。

  郭东伦刚才跟李野说自己“下不去手”,那什么叫下不去手?

  李野想到了一个很无情的解释,于是干脆打电话问小媳妇儿。

  文乐渝听了李野的话之后,当即冷笑着说道:“这还用问吗?他们家的人没感情的,小保姆毕竟给他生了儿子,他不想留下祸患,又不想脏了手罢了。”

  “.”

  李野愣了很久,才忍不住的吐出一句老曹。

  “窝草,无情!”

第1466章 烂命一条

  粤省,某监狱。

  早上八点,是普通单位刚刚上班的时间,但是铁窗里的缝纫机已经响了一个小时了。

  这里的作息制度跟外面不一样,工作态度和劳务所得也跟外面不一样,早七晚七一天三毛二,大家玩命的抢着干,产品质量还嘎嘎好。

  三水坐在缝纫机前,两只手随着缝纫机针脚的移动,机械的推送着柔软的布料,让它准确的缝合在一起,形成一件优质的服装,然后顺手换上下一件。

  如果只看这一件件缝制在一起的服装,人们大概会夸一句“这个裁缝的手真巧”,但如果看到此刻的三水,就只能说一句“这个人真惨”了。

  三水已经入狱快十年了,从当初那个二十出头风华正茂的小伙子,变成了半大老头模样的中年男人。

  十年的时间,让三水的手艺如机械一般精准,也让他的心,变得如深海一般死寂。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三水只要玩命的工作,态度良好争取减刑,大概再过十年就能出去,到时候他才四十多岁,就算长的跟老头一样,却也还能享受几十年的人生。

  但是就在几天前,一个人约见了三水,却让他的心瞬间变得乱麻一般扭曲。

  张敏昌,当初三水走水路的“上线”,负责给三水提供水货摩托车,后来三水被扭送公安,在严苛的审问之下也没把对方供出来。

  三水倒不是讲义气,而是怕死。

  坐牢最多二十年,出去之后还有兄弟姐妹可以依靠,要是把张敏昌供出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重新投胎了。

  不曾想十年过去了,兄弟姐妹没有一个人来看望三水,而这个狠辣的走私贩子,成了唯一来探望三水的人。

  张敏昌来了也没磨叽,先是扔出了几张报纸,然后几句话就打动了三水。

  【你知道你们平时加工的风华服装,就是郝健的产业吗?】

  【你知道你曾经的大哥靳鹏,现在已经是外贸大老板,只是给他老婆开工厂,就投资了几个亿吗?】

  【另外还有陈东沟,我记得你们都叫他二狗,他现在是风语电子的副总经理,手下管着上万人,被评为新时代有为青年,豪车美女那就别说了,九牛一毛.】

  【现在你大胆的揭发郝健.我帮你申请办理保外就医.】

  三水听到这些话之后,只觉得张敏昌是在开玩笑,因为外面的十年日新月异,可里面的三水却只觉得一成不变,无论是他的思维还是认知,基本上还停留在十年之前。

  【郝健算什么东西?就他那个不灵光的榆木脑袋,泼天的富贵砸到他的头上,都捡不了半点。】

  【靳鹏也是个死脑筋,当初他要不告发我,我半年就能赚几百万,他辛辛苦苦的倒腾服装才赚几个钱?而且还要跟别人分成,到现在攒了有一百万吗?】

  但是三水再不愿意相信,等看了报纸之后,两只手却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报纸上有照片,照片上的几个人,化成灰他都认得。

  郝健,成了优秀企业家,接受了顶级大佬的接见,

  靳鹏,出现在了清水铝业的奠基现场,两口子跟东山省的重要领导合影。

  更让三水难以接受的是二狗。

  当初狗屁不是的二狗,也在报社记者的采访面前毫无惧色,侃侃而谈介绍着国内电子的潮流发展。

  如果说郝健和靳鹏,在三水眼里还是“无能大哥”的话,二狗简直就是不需要拿正眼瞧的小瘪三,

  当初三水已经顺好了路子赚大钱的时候,二狗只是个守铺子的憨批货色,出去联系业务都畏手畏脚。

  可是现在人家在外面风风光光,自己在里面行尸走肉哇!

  【他们都不如我,都不如我,如果我出去了,我比他们都强!!!】

  麻木的三水又活了过来,就像当年他看到走水路的暴利之后,心里燃起了熊熊的欲望火焰。

  “报告,我要揭发!!!”

  “.”

  。。。。。。。。。。。。

  距离三水立功揭发,已经过去三四天了,三水还没有得到保外就医的通知。

  虽然三水知道一般没那么快,不过他在里面蹲了十年,也听多了各种“背信弃义”的案例,

  所以张敏昌如果是利用自己,到最后把自己像块破抹布一样丢掉,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只不过三水心里的那股怨毒之火,却怎么也灭不下去,反而越燃越烈。

  想想吧!十年前那些狗屁不是的东西都成了大企业家,自己这种精英人才,却在铁窗之内蹉跎岁月,这老天爷何其不公啊!

  “周三水,提审了。”

  管教的一声吆喝,让正在麻木工作的三水振作了起来。

  监狱不是看守所,提审并非常态程序,轻易不会再出现提审的情况,只有在发现原审判决有误,或者出现新案情的情况下才会提审犯人。

  前些天三水“用于揭发”之后,已经有人来过一次,这一次显然是有了更新的进展,要不然人家才懒得来搭理三水。

  在死水一般的铁窗之内,有提审,就意味着有转机,所以三水默默的跟着管教往外走,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还是张老板这种人讲义气,靳鹏那个狗东西是假仗义,就知道出卖兄弟】

  三水一边在心里咒骂,一边走进了提审室。

  然后他就打了个愣怔,怀疑自己眼花了。

  因为眼前的提审人员中,有一个他认识,而且还非常熟悉。

  赵援朝,清水县城北X出所的所长,李野的小姑父。

  想当年三水跟着靳鹏在街面上瞎混的时候,经常会被逮进去关几天,赵援朝看在靳鹏的面子上,还捞过三水一次。

  可这会儿三水可一点都不感激赵援朝,因为十年前是李野带人把他送进去的,而且清水县的公安来到粤省提审,百分之九十九的不是什么好事。

  三水心里打鼓,嘴上却怪里怪气的道:“赵所长,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我不会是在做梦吧?我现在做梦都想回到清水故乡.”

  赵援朝冷冷的瞥了三水一眼,淡淡的道:“你没做梦,我们就是跨越两千公里专门来找你的。”

  赵援朝旁边的办案人员凌厉的道:“你老实点,这是赵局长,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问你你别说话。”

  “赵局长?呦呦呦,这是升官了呀!”

  三水依然是痞里痞气,因为这样可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这些办案人员最擅长气场压制,一旦你要是怂了,分分钟能被他们坑死。

  赵援朝淡淡的道:“三水,最近有没有人来找过你?”

  三水斜着眼睛道:“找我?我这种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人,谁会来找我?还是赵局长够意思,大老远的能来看我一趟。”

  赵援朝呵呵一笑,然后道:“根据你大哥、二哥的供述,你在八二年到八三年之间,伙同赵正伟、张敏昌等人从事走私犯罪活动,

  其中赵正伟在八七年已经落网,根据他的供述,你还有很多没有交代清楚的罪行,所以我们决定重启六.二七走私大案的调查.”

  三水懵了。

  他已经服刑十年,结果自己的案子竟然又要重启调查?这特么的是恨他不死吗?

  不过三水随即就清醒了过来,这件事必然跟张敏昌拾掇自己“勇敢揭发”有关。

  【我特么的就是烂命一条,为什么都逮住我折腾呢?】

第1467章 她还欠了我的人情呢!

  “赵局,我的案子跟我大哥、二哥无关吧?我是在粤省落网的,我大哥二哥的案子归东山管,你们过来找我,不合规矩吧.”

  八九十年代的混混,嘴上经常会挂着一句口头禅——我们比好人更懂法。

  这倒不是他们吹牛逼,因为普通人平时接触不到法律,这些经常被撸进去蹲号子的人,把自己的莽撞和血泪当成了学费,学到了一些利用法律的办法。

  而三水蹲了十年大牢,平时接触的都是交了天价学费的人物,对于很多法律的理解,已经到了非常高深的地步。

  所以当赵援朝说要重启六.二七走私大案的时候,他真的懵了。

  因为这种案子的重启,不是某个人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办到的,这需要调动很多的办案资源,除极个别例外之外,基本上不可能办到。

  就比如后世拍成电视剧的某北方大案一样,一伙匪徒残忍的开起了“肉联厂”,害人无数之后突然消失了。

  按照当时的技术手段和正常情况,这些人很可能会逍遥法外无影无踪。

  结果十年之后,某人却以一己之力,重新启动了这个案子,最终把这些人绳之于法。

  而启动案子的原因,据传是那些匪徒的带头大哥,在上学的时候欺负了“某人”好多年,某人在拥有了重启案件的权利之后,一刻都没有耽误就万里追凶了。

  而现在赵援朝借着三水大哥、二哥的案子,重启对三水的调查,肯定不会轻易的无功而返,三水只能咬紧牙关,利用一切手段进行拖延。

  三水蹲了这十年大牢不是白蹲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签字画押更是不可能。

  但是当三水好不容易挨过了赵援朝等人的审问之后,赵援朝却突然问了他一句:“三水,你是在等着保外就医吗?”

  三水:“.”

  赵援朝冷冷一笑,然后斩钉截铁的道:“你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