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开 第1083章

  他预料到李野会坐飞机过来,但是没想到李野一口气带了三十多个人过来,而且还找了记者,让事情变的无比棘手。

  先不说三十张飞机票好不好买,就是找记者这一条,就让西南重汽的人难以招架。

  这年头的记者可不是好惹的,当他们盯上你的时候,你最好是干干净净。

  甘忠杰吸了口气,沉声说道:“李副总经理,出了这样的事,我当然要查清楚前因后果,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是你们一分厂移交的技术资料出现短缺,然后双方发生了冲突.”

  “这种屁话你先别说了,我就问你,我的两名工人是谁捅的,我另外的二十多名工人凭什么被你们软禁了?”

  李野想不到甘忠杰这时候还在给自己找原因,给一分厂找责任。

  虽然一分厂移交给西南重汽的资料确实是不完整的,但那个不完整,是从莫斯科的时候就不完整了。

  当时卡玛斯的人在资料里做了手脚,短缺遗漏和错误标准的情况都有,后来还是李野雇佣了一大批苏鹅工程师,把这些遗漏和错误都补全了。

  但这种“完整版”的技术资料,李野怎么可能交给别人?

  你们不是有重型卡车的研究经验吗?你们自己查缺补漏不就完了?

  难不成自己没本事,就拿刀子逼着别人给你们当老师吗?

  甘忠杰遭到李野的严厉斥喝,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被旁边的贾中岳抢了先。

  贾中岳笑呵呵的道:“李副总经理请稍安勿躁,这件事我们已经得到上面的指示,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满意的答复?”

  李野也笑吟吟的问道:“你知道我想要的答复是什么吗?就一定能让我满意?”

  贾中岳点点头道:“尽力救治伤者,严厉惩治凶手,李副总经理您看这样.能满意吗?”

  “嗯?”

  李野有些疑惑了。

  如果能真的严厉惩治凶手,那李野还真的满意,就是不知道对方是在说真话,还是在拖时间。

  “那好,那你们现在就让张传智、马瑞民、杨德远到公安部门自首吧!”

  “.”

  贾中岳讪讪的笑了笑道:“李副总经理,这件事毕竟是发生在厂里,工人总觉得是为了厂里才伤的人,就算是想让他们自首,也得给我几天时间,给他们做做思想工作”

  李野玩味的笑了起来:“几天时间?那到底是几天啊?”

  贾中岳笃定的道:“两天,如果两天之内他们不去自首,那就让公安抓人。”

  “好,那就两天。”

  李野现在已经确定,贾中岳就是在拖时间。

  【你在跟我拖时间吗?正好,我现在也需要时间。】

  当天晚上,李野得到了更多的消息。

  两名伤者都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还非常虚弱,一分厂的另外二十多名技术人员,也得到了自由。

  而最最关键的,是大舅哥给打来了电话。

  “那三个人没什么骨气,已经差不多都交代了,明天你就能依法走程序抓人了。”

  “好的大哥,这次真的谢谢人家了。”

  “行了,以后还指不定谁谢谁呢!”

  “.”

  李野接到这个电话之后,心里终于踏实了下来,安安稳稳的睡了过去。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贾中岳会把凶手送过来自首,一切都要自己主动。

  但是还没等李野睡上几个小时,却被敲门声惊醒了。

  他套上衣服开门一看,是伤者章文昌的老婆阮明丽。

  李野心中大惊。

  这个时候阮明丽来敲门,莫不是章文昌的伤势出现了恶化?甚至.

  不过阮明丽接下来的话,却让李野如同挨了当头一棒。

  “李厂长,我们想要把章文昌转院回京城”

  “回京城?小章才刚刚脱离危险,你这时候怎么能转院回京城呢?”

  “其实.”

  阮明丽不敢面对李野的眼睛,低下头道:“其实我男人的伤也没那么严重,就是自己不小心摔倒.被插了一下.”

  李野的脸色变得阴冷起来。

  “被插了一下,被什么插的?”

  “可能是钢筋,也可能是什么下脚料反正您别管了,我们自己负责.”

  “呵~”

  都把我当傻子玩呢?

第1406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李野看着眼前的阮明丽,只感觉心里憋屈的难受。

  这就像一个在前线厮杀的战士,浴血奋战浑身是伤,眼看着就到了决战的最后时刻,结果却突然间接到后方传来的命令,要让自己跟对面的敌人“议和”。

  你说你憋屈不憋屈。

  李野自诩眼力不错,在来之前也是分析过阮明丽是否可靠的。

  当时阮明丽听说自己的丈夫受伤住院,那就跟张飞听说关于被宵小所害了似的,对着李野呼天喊地,让李野必须把她带来西南,喊打喊杀恨不得生撕了西南重汽的人。

  可是这才过去仅仅一夜,她竟然就变得畏畏缩缩,大公无私的不计较了。

  是什么东西有如此大的魔力呢?

  嘿嘿嘿,这个世界上的聪明人真多,都以为别人猜不出来。

  阮明丽看着李野的眼神不对,下意识的也有些恐慌,

  但她还是讪笑着道:“对不起李厂长,我们我们就是跟您说一声,麻烦您给帮忙协调一下转院的事情,另外我男人不想接受记者采访.”

  李野冷冷的道:“转院的事情先不忙,你现在确定章文昌是自己摔倒,然后自己戳伤的吗?”

  阮明丽张了张嘴,坚持的说道:“我确定,李厂长,当时的情况很混乱.”

  李野直接打断阮明丽,再次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不追求凶手的责任喽?”

  阮明丽突然有些烦了,受伤的是她男人,凭什么被李野如此质问?

  “李厂长,就算我男人是自己摔倒受伤的,那也算是工伤吧?您这么咄咄逼人是什么意思?你们是不想管了是吗?”

  【你还跟我来劲了是吧?】

  “走吧!这件事要知会陆厂长一声,我现在去集团总部了,一分厂的事情是他在具体负责。”

  李野强行压下心里的不适,领着阮明丽去敲陆知章的门。

  陆知章显然也累坏了,李野敲了十几秒,他才在里面应声。

  “谁呀?”

  “老陆,是我,出了点事儿。”

  “什么?出事了?”

  老陆的声音立马就精神了,然后就是慌不迭的过来开门。

  一开门,老陆还怔了一下,因为他只穿了个裤衩子,而门口站着阮明丽这位女同志。

  但是老陆这会儿根本就顾不得什么雅观不雅观,声音发颤的问阮明丽:“是小章出事了吗?”

  章文昌是一分厂的技术人员,不管是在哪里没了命,他这个厂长都心疼的要命,也都得写几份报告。

  但是李野却摇摇头道:“你先穿上衣服,小章的情况没有恶化,他的家属想给他转院。”

  “转院?你这是怎么想的?”

  陆知章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以为是阮明丽觉得西南的医疗条件不好,想回京城的顶级医院就诊。

  按理说出了这种事情,家属提出这种要求也算正常,可问题是章文昌现在的情况经得起这么远的折腾吗?

  可是等陆知章穿上衣服,听李野说了阮明丽的意图之后,气的当场拍了桌子。

  “你这是乱弹琴,胡说八道!”

  陆知章在轻汽公司工作这些年,一直都是“管人”的,跟人打交道的经验无比丰富,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可阮明丽却突然间哭了:“两位厂长,我男人现在刚刚脱离生命危险,后半辈子还不知道恢复的怎么样?你们两个行行好,就让我们回京城去吧.”

  “你”

  陆知章指着阮明丽的鼻子,恨得咬牙切齿。

  李野轻轻的握住了陆知章的手,然后说道:“这件事,我们要征求章文昌同志的意见,其他人谁也不能替他做主。”

  阮明丽一抹眼泪,立刻信心十足的说道:“好,大不了让我家章文昌给你们写个字据,出了任何问题都不需要厂里负责。”

  “.”

  。。。。。。。。。。。。

  李野摁住想要发作的陆知章,带着阮明丽一起到了医院,而到了医院之后,李野发现昨天医生还不允许非亲属人员进入病房,今天却允许了。

  “老陆你先过去,我上个厕所。”

  李野让陆知章和阮明丽先去病房,然后找到了在医院守夜的一分厂人员。

  “昨天晚上怎么回事?有谁进过章文昌和夏侯晓旭的病房?”

  负责看守的工人一看李野的脸色不善,赶忙小心的解释道:“昨天除了公安的人来问话之外,没有别的外人进入小章和夏侯的病房,那公安不是咱们自己人吗?大半夜的就没跟您汇报”

  李野一听,就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昨天自己带着这些工人在机场摁住了三个人,然后把他们扭送到了公安,所以让守夜的人误会了。

  “行了,没事儿了。”

  李野走到一边,把江世奇给喊了过来:“从现在开始,你在医院给我盯着”

  李野仔细的给江世奇布置了任务,江世奇连连点头:“好的小叔,你就放心吧!”

  李野给江世奇安排完,才往章文昌的病房走,还没到门口呢!就听见里面发出了激烈的争吵声。

  李野推门进去,就看到里面挤满了人。

  因为夏侯晓旭和章文昌同样都是捅伤,所以两个人被安排在一个病房,里面病人加上家属再加上陆知章,混乱的就跟菜市场似的。

  此时此刻,章文昌的母亲跌坐在病房的水泥地上,哭天喊地的诉苦哀嚎。

  “我家小昌是造了哪门子孽噢,怎么要受这种苦,都说你们一分厂对工人爱护,怎么却要逼死我们噢.”

  陆知章气愤的道:“谁要逼死你们了?我就问你谁逼你们了?是你自己逼章文昌的吧?你这是在逼他做假证.”

  “我们哪里做假证了?我们哪里做假证了?”

  阮明丽哭喊着道:“谁愿意身上平白无故的挨一刀啊,你们愿意吗?要不陆厂长你挨上一刀,再跟我们说这些大道理.”

  陆知章气的手指头都哆嗦了,但是面对一对撒泼的中老年妇女,还真是有些手足无措。

  李野站了过去,冷冷的道:“行了,我们就问章文昌一句话,他说完了我们就走。”

  “.”

  也许是李野在一分厂的赫赫凶名起了作用,正在撒赖的阮明丽和章母都收敛了许多,只是对着病床上的章文昌直打眼色。

  李野走到章文昌床边,淡淡的问道:“章文昌,你身上的伤,是自己摔倒戳的,还是别人拿刀捅的?”

  章文昌看着李野满眼的慌张,一时之间答不上来。

  阮明丽扑了过来,使劲推了章文昌一把:“你快说啊!厂长问你话呢!”

  章文昌羞愧的转过了头,尴尬的答道:“是我自己摔倒了戳的。”

  “唉~”

  李野叹了口气,心中最后的一点怜悯,也轻轻的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