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杭?”张兰努力在记忆中搜索,那个总是有些苍白安静、但眼神清澈的男孩身影与眼前这个挺拔自信的年轻人逐渐重叠,“哎呀!是你啊孩子!”她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笑容,夹杂着岁月磋磨的感慨,“变了,变了,阿姨都快认不出来了!长这么高大精神了!你的身体.....”
“谢谢阿姨关心,身体已经好了,早就没事了,您看我现在壮实着呢。”苏杭笑着拍了拍胸口,语气轻松,“吃嘛嘛香。”
“那就好,那就好!真是老天保佑!”张兰由衷地感到高兴,上下打量着苏杭,眼神里属于教师的那种关切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时间过得真快啊.......这一晃都大小伙子了。你现在.....这是考上大学了?在哪所大学念书呢?你爸爸妈妈身体都还好吧?”她一连串地问着,这是她多年教师生涯形成的习惯,见到许久未见的学生,总会下意识地关心他们的学业和家庭。
“我都上大二了,阿姨。”苏杭笑着回答,语气恭敬,“在川海大学念书。我爸妈他们都挺好的,劳您惦记着。”
“川海大学?好啊!那可是好学校!”张兰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听到学生有出息时由衷的欣慰,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似乎想起了自己女儿中断的学业,嘴角扯起一丝勉强的笑。
“咦?”张兰突然发现华点,“你在川海上大学?那你怎么突然来帝都啦?”
“我是专门来找您的阿姨。”苏杭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微笑,但眼神已悄然变得郑重。
“专门来找我?”张兰更加不解了,“你找我是?”
“阿姨,我前两天.....看到圈圈姐了.....”
第657章 “不丢人”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击中了张兰。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微微颤抖,原本带着些许光彩的眼睛立刻蒙上了一层巨大的羞愧、自责和无法掩饰的慌乱。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苏杭的目光,手指无措地绞着衣角,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最害怕、最不愿被人知晓,尤其是被过去的熟人知晓的女儿的状况,就这样被猝不及防地揭开了。
苏杭没有停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她没有认我。但我确定她就是我圈圈姐。阿姨,您不用解释,也不用觉得难堪,这并不丢人,圈圈姐她一没有违法,二没有出卖自己,她靠自己撑起这个家,不丢人!”
“不丢人”三个字像是一道春雷般直接击溃了张兰的心防,面容被蹉跎的张兰瞬间泪如雨下!
“是...是我们没用!我们...我们对不起媛媛!”
“是我们毁了她啊!”
“呜呜呜呜......”
苏杭没有劝慰,只是默默的拿出纸巾递给张兰,等待她情绪的发泄。
张阿姨应该也是委屈很久了,相比于圈圈姐,她和躺在床上的王建国才是内心最煎熬的人吧。
明明自己女儿该有美好的童年,该有幸福光明的人生,也该像眼前的苏杭一样,成为一个骄傲的大学生。
可就是因为那场车祸,自己那可怜的女儿只能放弃前途去做一个酒推!
自责和煎熬这些年没有一秒不疯狂的吞噬撕裂着这老两口的内心,他们比任何人都要更痛苦!
而苏杭不知道,王乐也调查不出来的是....
王建国其实偷偷尝试过自我了断。
也幸亏当时正巧有个护士路过查房,才避免了这出惨剧。
知道这件事以后的王媛媛第一次在父亲面前歇斯底里疯了一样的大哭。
当年出事的时候她没哭,初中辍学打工的时候她没哭,年纪小出去干活被人各种欺负的时候她也没哭。
但是那次,知道自己差点真的没了爸爸以后,王媛媛哭的撕心裂肺,所有的委屈和心酸都在那一刻爆发。
哭完以后的王媛媛只是平静的给自己父亲说了一句话:“爸,如果你真的走了,那我和妈也跟着你走。”
从那以后,王建国就再也不敢想这种事,只是心里每天依然被愧疚煎熬。
苏杭的一句“不丢人”,让老两口此刻都是泪流不止。
等到张兰情绪稍微平息了一点,苏杭才继续平静却有力地说道:“我今天专门来找您,不是来追问缘由,更不是来看笑话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阿姨,我现在情况好一些了,除了上学,也自己创业,赚了些钱。”苏杭的语气没有任何炫耀,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我一直记得当年您和圈圈姐对我的好。现在看到您家这样的情况,圈圈姐......她本不该过得这么辛苦。”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几乎要崩溃的张兰,话语直接而恳切:“阿姨,请您允许我,也请您帮我,让我能帮到你们。不是为了施舍,只是因为当时在初中时,媛媛姐曾经是照进我心里的一束光,现在,我也同样想温暖她。”
苏杭没有给她太多沉浸悲伤的时间,他需要在她情绪波动最大、心理防线最弱的时候,给出那个最坚实可靠的方案。
“阿姨,您听我说。”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的公司本来就在筹备一个企业慈善基金,主要就是帮助像您家这样因病致困的家庭,还有资助贫困学生。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规划好的。”
“现在,我需要您的帮助,也需要您允许我帮助你们。”
他的话语逻辑清晰,将“帮助”巧妙地转化为“互助”。
张兰疑惑地抬起泪眼。
苏杭看了一眼身旁一直安静守候的Daniel。
Daniel立刻上前一步,从精致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帧严谨的聘书和一份项目计划书草案,脸上带着职业而诚恳的微笑。
“张阿姨,您好。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苏董的秘书,Daniel。”他的声音温和清晰,语速适中,“我们苏总创立的‘地表最强’集团,目前业务发展比较顺利。他一直秉持‘取之于社会,回馈于社会’的理念,很早就在筹划成立企业内部的慈善基金会,希望能系统、长效地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Daniel将那份《“地表最强”慈善基金会(筹)项目计划书(草案)》递给张兰,并翻到教育帮扶和医疗援助板块。
“我们基金会初期会重点关注两个方向:一是贫困学生的助学助教,二是困境家庭的重大疾病医疗援助。苏总常常回忆起您当年对他的鼓励,也深知您是一位非常有经验和爱心的优秀教师。”
接着,他双手呈上那份聘书,语气更加恳切:“因此,我们诚挚地正式聘请您,张兰女士,出任我们‘地表最强’慈善基金会(筹)的‘特聘项目顾问’,主要负责‘助学助教’板块的顾问工作。您拥有二十多年的基层教育经验,深刻了解学生和家庭的真实需求与困境,您的经验和智慧,对我们基金会能否真正把好事办好、落到实处,至关重要。”
张兰彻底愣住了,看着聘书上烫金的文字和公章,手微微颤抖:“顾问?我.....我一个退休老师,能顾问什么?而且我现在这情况.....”
“阿姨,您太谦虚了。”苏杭接过话,语气无比诚恳.
“我们需要的就是您这样有实战经验、有教育情怀的前辈帮我们把关。”
“您的工作不需要坐班,主要是为我们基金会的助学标准、帮扶流程、后期跟踪反馈机制提供宝贵的基层视角和建议。”
“比如,什么样的孩子最需要帮助?助学金如何发放更能用到实处?如何避免伤害受助孩子的自尊心?这些都需要您这样的专家指导。”
Daniel顺势补充,细节安排得滴水不漏:“是的,张阿姨。您的顾问工作方式非常灵活,主要是通过电话、邮件沟通,偶尔可能需要您参加一次线上的项目讨论会。”
“考虑到您需要照顾家人,我们绝不会占用您过多精力。至于薪酬方面,基金会为您这个重要岗位提供年度顾问费,暂定为税后十二万元人民币。此外,”
他顿了顿,抛出最关键的一环,“作为基金会聘用的正式顾问,您和您的直系亲属将自动纳入基金会‘员工及家属关怀体系’。根据章程,基金会将为您丈夫王建国先生后续的透析及相关必要医疗费用,提供最高额度的援助支持,切实减轻您的家庭负担。”
张兰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那份聘书和计划书,又看看苏杭和Daniel,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无法思考。
年薪十二万?
还能报销丈夫的医疗费?
这.....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她本能地想拒绝,觉得受之有愧:“这.....这怎么行.....这太多了.....我.....我做不来的.....”
“阿姨!”苏杭打断她,双手轻轻按住她颤抖的肩膀,目光灼灼,语气真挚而有力,“您听我说!这绝不是施舍!这是我们基金会正式的工作岗位,您是用您几十年宝贵的教育经验在为我们创造价值!”
“您的建议,可能能让成百上千个像当年我一样、甚至比我们更困难的孩子得到最需要的帮助,这份价值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聘请您,是我们基金会的幸运!”
他看向病房的方向,声音低沉下来:“而且,阿姨,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为叔叔想想,为媛媛姐想想。有了这份稳定的收入和医疗保障,叔叔就能接受更好更持续的治疗,媛媛姐也不必再一个人扛得那么辛苦!”
“她甚至可以......有机会去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和人生。”
“您难道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吗?”
如果说苏杭之前说的一切,张兰都能为了那一丝尊严和脸面拒绝,苏杭的一句“她甚至可以......有机会去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和人生”就彻底让张兰说不出口了。
她们已经拖累了女儿最美好的几年青春。
现在哪还说得出拒绝的话,自私的再拖累女儿的下半生呢?
她嘴唇嗫嚅着,良久,终于叹出一口气,双膝一弯就要向下:“小杭,阿姨.....阿姨谢谢你!”
苏杭哪能接受!
瞬间一个跨步扶住了张兰,“阿姨,你这是想折我的寿啊?”
“我....我....阿姨没有,阿姨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好了好了阿姨,真想谢我的话,您就得配合我把保密工作做好,暂时我们得先瞒着我圈圈姐......”
张兰愣了愣,“为...为什么要瞒着她?”
苏杭苦笑一下:“张阿姨你还不了解我圈圈姐的性格吗?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要是知道了,接不接受我的好意先不说,她身上的枷锁肯定会更重的....”
“咱们得温水煮青蛙,慢慢的改变,让她慢慢接受这件事儿,您说对么?”
第658章 真的?让你做什么都行?
张兰听着苏杭细致入微的考虑,眼泪流得更凶了,只觉得这孩子心思太善太周全了,她哽咽着点头:“对,对对.....小杭你说得对,媛媛那孩子......是倔.....”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不远处响起:
“不用瞒着我了。”
苏杭和张兰同时猛地回头。
只见王媛媛不知何时站在了走廊拐角处,显然是刚赶到医院。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酒推的制服,外面随意套了件外套,脸上没有化妆,眼眶通红,显然已经听到了他们大部分的对话,哭了有一阵子了。
但她的眼神却不再是夜店那晚的闪躲和自卑,而是一种混合着巨大震惊、难以置信的感激,以及一种.....近乎解脱的坚毅。
“圈圈姐?!”
苏杭转头看向守在病房门口的郭锋!
郭锋:(?_|
苏杭:好好好,老郭你个浓眉大眼的也会背叛革命了是吧?!
你等着!!!
王媛媛一步步走过来,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
她先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抱了抱颤抖的母亲,声音沙哑却清晰:“妈,别哭了,这是好事。”
然后,她转过身,直面苏杭。
她的目光坦然而直接,甚至还努力扯出了一个带着泪花的、极其复杂的笑容:“小弟......不对,现在该叫苏总了。”
苏杭一时有些愕然,他预想了各种情况,唯独没料到王媛媛会以这样一种姿态出现,并且如此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王媛媛看着苏杭惊讶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巨大的情感波动,她轻轻打断了他可能想说的解释:“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苏....就让我再叫一次吧,小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的眼泪再次滑落,但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窘迫和难堪,只有纯粹的感激和释然:“你说的对,我确实挺要强的。但相比我的要强,我更想要爸爸。”
“我更想要爸爸”
简单朴实的六个字瞬间就让张兰再次泣不成声,床上的王建国略显浑浊的眼中一行清泪流出,流过脸上深深的皱纹,无声无息的打湿了枕头。
王媛媛抬手用力抹了一把眼泪,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和成熟,那是被生活狠狠磨砺过后才会有的通透:“这些年,我早就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幼稚鬼了小弟。”
“我在餐厅擦过地,在工厂流过流水线,也在夜店赔过笑脸......我比谁都清楚钱有多难挣,也比谁都明白,跟我爸的命比起来,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屁都不是!
她的话语直接的甚至有些粗鲁,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真实力量。
“那天在夜店没认你.....”王媛媛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丝歉然和苦涩,“是我不对。那一瞬间......确实是觉得没脸见你,怕你看不起我,怕毁了......毁了咱们以前那么好的回忆,我怕我不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圈圈姐了。”
“但是我后来又后悔了,我在想,也许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再次遇见你的机会了,与其怕这怕那的,不如当面来看看,我的小弟是不是还是我小弟....”
她哭着哭着就笑了,此刻的她没有夜店的浓妆,甚至嘴唇还有一点因为长期作息不规律和营养不良导致的没有血色。
一束阳光很凑巧的透过窗户映在她的脸上,恍惚间苏杭好像看到了那个初中的大姐头。
“现在好了......真的太好了......我的小弟好像还是我那个小弟。”她笑靥如花,宛如冬日里盛开的一朵玫瑰。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能变得这么......这么厉害。但我替你高兴,真的!你能想着帮我,能用这么周全的方式帮我们全家......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她说着,竟对着苏杭,深深地鞠了一躬。
“圈圈姐你搞毛线啊!”苏杭眼眶也有点发红,上前直接抱住了王媛媛。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还停留在初中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圈圈姐”的印象里,而眼前的王媛媛,早已在生活的磨难中,成长为了一个更加坚强、务实、甚至敢于直面惨淡并抓住希望的女人。
她的自尊心依然有,但它并没有扭曲成阻碍家人获救的绊脚石,反而让她更清晰地知道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苏杭的心中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有酸涩,有心疼,有欣慰,有重逢的喜悦,有感谢自己重生,能够帮到圈圈姐的满足。
“好,圈圈姐,既然你都听到了,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基金会帮助叔叔治病,是合规流程。聘请阿姨工作,也是真心需要她的经验。这不是施舍,是我们共同把事情做好。”
“至于圈圈姐你....感谢我不能空口感谢吧?”苏杭故意板起脸,一副“我很不好打发”的样子。
王媛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讨债”模样弄得一愣,随即破涕为笑,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只要我爸能好起来,苏杭,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真的!我这条命给你都行!”
她的眼神太过认真,反而让苏杭有些招架不住。
他赶紧收起玩笑的表情,但眼珠一转,又露出一丝熟悉的、带着点坏心眼的笑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做牛做马?真的?让你做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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