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罪名一日不除,我便一日不得供奉天庭仙家,等于凡间废人。
为尽早凑齐十万功德,我才打起为仙家招揽香火的主意,借以洗刷罪业,早日重获供奉自由。
正因如此,此次我才始终未敢轻易下场。
毕竟除却几位交情深厚的仙家外,其余仙家,我便是想拜也无门可拜。”
路晨一口气说了长长一段,最后苦笑道:“所以荡魔军忽然发难,我真是云里雾里,满腹委屈。
我不过是想攒些功德,他们却非说我传教。
传教后果有多重,我还能不知道吗?
这不是平白冤枉人吗!?”
吕清尘听到此处,也怔住了。
之前雷祖召他入殿,并未多言,只嘱咐必要时帮扶一把,最重要的,是借机与路晨结交,并查清他此番举动背后的真正缘由。
可他万没想到,缘由竟如此简单。
甚至简单到让人难以评价。
要是仅仅只为积攒功德,何苦大费周章,冒开罪诸多天庭大仙的风险?
吕清尘当即提出此问。
路晨闻言失笑:“吕公有所不知,这其他的法子累积功德太慢,唯独为仙家招揽香火,功德涨得极快。
我也是病急乱投医,才出此下策。
先前我还担心吕公所在的吕家会对晚辈出手,完全没料到最后竟得吕公襄助。
回头晚辈定当向天尊好好赔罪,感念祂老人家宽宏大量!
之前是晚辈太不懂事了!”
然而路晨说完,吕清尘却依旧紧紧盯着他,显然还不相信。
忽然,他起身踱至一旁,直到片刻后,猛地回身:
“小友,此地乃我洞天,天机遮蔽,便是天庭仙家也窥不得半分。
如此时机,如此所在,你我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
路晨心中一紧,心知吕清尘果然不信自己那套略显蹩脚的说辞。
“吕公的意思是……不信晚辈这番话?可晚辈当真句句发自肺腑。”
吕清尘仰头大笑:“小友啊小友,老夫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那类做人低调至极,做事却高调无两的人物。
换作旁人,有你这份根脚,别说区区江省,便是这整个人间,怕也要由他说了算。
但恕老夫直言,你这人,成也低调,败也低调。”
路晨:“……”
不是?
什么个情况?
我也没说什么啊。
您老怎么忽然跟吃错药似的,猛夸起我来了?
我特么这还叫低调?!
然而此时,吕清尘眼中却掠过一丝近乎狂热的异色,连冕旒都微微晃动:“小友,老夫明白,今日老夫贸然出手,你心里必存忌惮。
与其你我这般拉扯试探,不如老夫先把话挑明了说。
不错,老夫确实在雷部挂了仙籍,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三司之中一个区区不入流的发罡将军。
所幸在人间,老夫好歹位列四圣之一。
我吕家麾下,下辖四地,除江省,海都外。
还有林省,诸省二地。
放眼全国,皆为富甲一方之地。
四地香火总量加在一处,几近天庭六成。
正因如此,老夫虽是发罡将军,可天庭哪位大仙不知我吕清尘的名号?
便是你瘟部之主瘟君,兵部之主托塔天王,见了我,也得客气打声招呼,盼着我吕家能为祂们分润些香火。
若小友今日坦诚相见,大可忽略老夫那发罡将军的身份,只当我是镇海大圣!
你我不妨借此机会,合作一番,如何?”
此话一出,路晨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不对,有变数!
他略作沉吟,沉凝道:“吕公,不妨把话说得更透彻些。”
吕清尘颔首:“好!老夫要说的话,其实简单得很。
小友此番若仅因一介戴罪力士之身,便敢在江省如此孟浪,老夫是断然不信的。
且不说你那些诡谲神通,看不出丝毫根脚。
单说你做过的那些事,哪一桩哪一件,是个普通凡人能办到的?
说句不中听的,就拿此番意图撼动江省香火格局来说,换作旁人,哪还等得到荡魔军上门讨伐?
天庭随便来一位大仙,赐你一记天发杀机,你便一命呜呼了。
可结果呢?
即便被撤去近半香火的雷祖,尚需借老夫之手来试探你。
谨慎到如此地步,小友能是一般人?
不光不是一般人,简直是不一般中的不一般。
再说那月老之事,你连天婚都敢操办,此等天庭不容之举,大天尊却仅罚你一个戴罪力士,这算哪门子惩处?
按常理,你早该被雷劫轰得神魂俱散,灰飞烟灭才对。
最离谱的,是南天门之变一役,你非但未受责罚,反倒受封马刍典簿,得了一尊悬天果位。
这是生怕其他仙家看不出你的不一般啊。
如此一桩桩,一件件,小友若还说自己身在迷局,这也不知那也不知,那也实在太看轻老夫了。”
“人呐,有时过分低调,便是高调。话都到这份上了……”
吕清尘拂袖一笑,神色陡然一肃,郑重无比,随即朝路晨躬身一礼:
“上君,您是否也该不吝赐教,指点指点小神了?!”
第575章 出来混,身份是自己给的!
眼见吕清尘如此姿态。
路晨脑海中刹时闪过诸多念头。
但还是赶紧上前一步,先将他扶起:“吕公,何必如此,这不是折煞晚辈嘛!”
吕清尘却付之一笑:“这一拜,不论人间尊卑,只论天庭官职。你如今身为兵马司副元帅,单单这一个神职,也值得老夫一拜。”
“这……”
路晨二话不说,也面朝吕清尘深深一礼,方才起身道:“那就礼尚往来,这一拜,不论天庭官职,只论人间尊卑。”
“好!”吕清尘倒也欣然接纳。
路晨深吸口气,道:“既然吕公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晚辈也不藏着掖着了。今日若无吕公援手,晚辈必遭一劫,这一节,我心里有数。”
吕清尘闻言,眸光亮了一亮,忙侧身让座:“小友……不,上君,请坐!”
路晨抬手示意不必,又跨出两步,心中飞速盘算起来。
他心中思忖,吕清尘这番举动,究竟是不是苦肉计?
不过转念一想,是不是都无所谓了。
原本他在江省推行计划,心中最大的隐忧便是吕家,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如今不但化险为夷,反倒因祸得福,与吕家老祖,这位名列人间四圣的镇海大圣,攀上了交情。
虽说这事透着几分魔幻,但倘若站在雷祖那个“中间人”的立场上去看,倒也算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可不管怎么说,防人之心不可无。
至少,三清与玉帝相争之事,断然不能吐露半个字。
唯有如此,眼前这个诡谲云涌的局面才能继续维持下去,他也才能腾挪出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因此,接下来路晨的盘算很明确:先稳住吕清尘,看看能不能从对方身上再攫取些实在的利益。
与此同时,倘若吕清尘也有自己的私心。
那既然雷祖能将他安插到自己身旁视作棋子,那自己能不能反其道而行,顺势也将这位镇海大圣拢入阵营,成为如殷无极那般的存在?
“不妨一试!”
一念至此,路晨倏然顿住脚步,缓缓回身,目光平静望向吕清尘:“吕公,你方才所说的合作,究竟是怎样一个合作法?”
吕清尘颔首笑道:“其实也简单。老夫眼下最大的依仗,无非是在人间还有几分举足轻重的地位,可一旦回返天庭,这份依仗立时便会大减。
所以老夫想着,在人间,我助小友一臂之力。
至于天庭那边,上君可否也助小神一臂之力?
毕竟我这寿数已定,求寿是行不通了。”
路晨闻言失笑:“吕公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你如今已位列三司将军,再往上,那可都是雷部要职,我哪有这个本事。”
吕清尘却只是笑了笑,并不接话。
路晨略一沉吟,朗声道:“好!既然吕公看得起我,不管成与不成,我都得尽力去争上一争。”
吕清尘当即起身,郑重抱拳:“多谢上君!有你这一句千金之诺,老夫便放心了。
当然,为表诚意,上君也尽管宽心。
除了江省之外,海都以及其余二省,上君皆可差人去传教……不,去推广灵虚协会。
在我吕家这一亩三分地上,便是朝廷,也得高低卖我吕清尘几分薄面。
换句话说,这人间的麻烦,自有老夫替上君兜底,上君大可放手一搏,专心去做自己该做之事。
若有其他需要,也随时可告知老夫,但凡老夫能力所及,必当鼎力支持。”
路晨抱拳:“吕公爽快,有你这句话,我便大胆放手了。”
不料吕清尘忽然又伸手一拦,补充道:“且慢!但有一事,还需上君保持适当的克制。”
“何事?”
“眼下灵虚协会规模已然不小,若再肆意扩张,便是老夫也很难保全。而且有一桩事,上君恐怕有所不知。朝廷为何严禁民间立教,其根节其实不在人间,而在天庭。”
“吕公的意思是?”
“不错。当年大天尊在人间设立神庙体系的同时,便曾下旨天子,从此禁绝民间各大教义存在。
不过,唯独有一种情形可以例外。”
路晨瞳孔骤然一缩:“什么情形?”
吕清尘掷地有声道:“大天尊法旨中曾有明示,若有朝一日:九霄散彩呈天箓,万道凝光开玄教,群仙垂驾来相证,便是玄风遍世间。
届时,此教便可立为人间国教,享正统之名。
只不过,神庙体系已存续数百年之久,这道法旨中所言的祥瑞之象,至今未曾现世,也不知究竟要等到何年何月。”
说到这,吕清尘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顿了顿才继续道:“所以,上君要推广可以,但人数绝不能再增加了,否则,再这般下去,只怕就要触犯天条了。”
“九霄散彩呈天箓,万道凝光开玄教……”
路晨将这段话,细细咂摸一遍。
尤其后半句的“群仙垂驾来相证”,更是在心中反复盘桓。
“难道我真没有猜错,这立教之事,果然与果位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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