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无修闻言,这才停了手上动作,指尖灵力一甩,一道瘟气飞出,将那些符箓尽数卷到远处,并以禁制牢牢封印。
纵使路晨灵力再强,也绝对无法轻易破开此封。
“还有那件东方行瘟使赠予教主的玄甲,不妨也一并脱了。属下到底也曾同属瘟部,那玄甲的气息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属下。”
韩无修又补了一句。
路晨有点气笑了:“想不到本座苦心孤诣,暗中布局,今日竟会栽在你的手里。”
“教主误会了。属下不过是希望此番交谈之中,莫要生出什么意外,故而该防的,不该防的也一并防上一防,还望教主能够体谅一二。”
路晨冷哼一声,心念一动,玄甲便自动离身,这一次不等韩无修动手,他直接甩手将玄甲掷向远处。
韩无修如法炮制,又是一道瘟气祭出,将玄甲同样牢牢封印。
路晨冷眼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这回总该满意了吧?”
韩无修点了点头,拱手一礼:“多谢教主配合。”
“别废话了,有什么话赶紧说。正好,本座也省得再费心审你。”
路晨心里也着实好奇他接下来的说辞,原本他就打算擒住对方好好盘问一番,如今倒省了许多功夫。
韩无修负手而立,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教主想必已经知晓了罗刹教的真正来历。你就不好奇,瘟部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瘟部因为香火贫瘠,只能依靠建立邪教,在人间搜刮些见不得光的香火?”
“不愧是教主,当真洞若观火。”
韩无修点头一笑,左右踱步起来:“昔日我等供奉玄蛊老祖,其中至关重要的一条,便是广招信徒。这也是为何我罗刹教门徒之众,远超寻常邪教。
只是树大招风,终究没能逃过朝廷的铁腕,被荡魔军一举剿灭。
原本属下也只是隐约觉得,我罗刹教一脉背后,当有瘟君的首肯。
直到遇到圣主,才真正斩钉截铁地肯定了这一猜测!
那玄蛊老祖,不过是瘟部一个小小的神将,在瘟君手底下,更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
闻听此言。
即便先前早已猜到罗刹教背后有瘟君坐镇,可此刻亲口从这位罗刹教前任大长老嘴里得到证实,路晨心头仍旧不免一沉。
是啊。
人被逼到绝路,尚且会断腕求生。
神仙,也是如此。
更何况世人对瘟部向来多有偏见,对那瘟疫神通唯恐避之不及。
就连郑昌国,之前也因顾忌身份,不敢光明正大地去神庙供奉瘟君,祈求祂撤销天发杀机,只能暗中托曾柔为郑夫人续命治病。
如此局面之下,思来想去,留给瘟部截取香火的出路,似乎也就只剩下邪教这一条路了。
他不动声色,继续听韩无修往下说。
韩无修略作停顿,又笑了起来:“这些时日,属下暗中也打听了教主不少消息。想不到教主手段如此惊人,竟能在短短时间内,为瘟部招揽到这等体量的香火,也难怪瘟君如此器重教主,草庙村一行,甚至不惜派五方行瘟使下界助阵。此等待遇,实在令属下艳羡不已。
可是教主……”
他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路晨:“这样的仙家,当真值得吗?你可知这些年,瘟部在背地里,干了多少龌龊勾当?你不觉得自己……是在为虎作伥吗?”
路晨面色愈发阴沉:“说清楚,什么龌龊勾当?”
韩无修嗤笑一声:“教主心知肚明,又何必多问呢?瘟部这些年在凡间收割了多少善人,多少功德,教主不是亲身经历过的吗?
那郑夫人不过是运气好,因瘟君看中了教主的潜力,才放了她一马。
可其他人呢?”
他重重冷哼一声:“我不妨再透露给教主一个消息。这些年,死在瘟部手里的几世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教主以为我做这婴灵案,天怒人怨,令人发指?
可你想想瘟部这些罪业,岂不比我等深重得多!
那些几世善人的价值,可比这些婴灵要高得多得多!
如今,这大批人中圣贤,已被瘟部收割得七七八八。
海量的功德,都攥在祂们手里。
你却还在替瘟部香火奔走,这不是为虎作伥,又是什么?”
韩无修说到此处,放声大笑起来。
路晨脸色愈发难看,喃喃道:“原来如此……我先前猜得果然没错!这天发杀机,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正是!不光是局,还是天大的局!”
路晨目光冰冷地盯着他:“那这些功德,都去哪了?”
韩无修淡淡道:“不可说……不可说。此局因果之重,非属下所能沾染。属下只能奉劝教主一句,如今这天庭,看似祥光瑞气,私底下却是暗流汹涌。
这神庙体系,本是大天尊为便于挟制,梳理诸神而定。
然而,仙家重私利,多无情。
这神庙体系喂饱了那些香火巨户,可底下还有多少仙家嗷嗷待哺。
如此情形之下,出现瘟君这等以邪道截取香火的高仙,也就毫不意外了。
不过,因果报应总有时。
迟早有一日,瘟君乃至整个瘟部,定然逃不过天庭的严惩。
所以,属下还是奉劝教主,尽早弃暗投明,莫要以为混到了执瘟公子的神职,便可高枕无忧。
殊不知,这神职,或许会让教主你万劫不复!”
“弃暗投明?”
路晨眯起眼睛,盯着他,忽然笑了起来:“你不惜折损羽翼,也要将我引到此处,原来……是为了招揽本座?”
第478章 请你妈个头!!!
“教主明鉴。”
韩无修付之一笑:“没错!若教主愿入我圣教,这教主之位,依旧由您来坐。
属下定当肝脑涂地,鞠躬尽瘁,绝无怨言。
毕竟,圣主大人对教主器重至极,您若肯供奉祂老人家,往后这人间富贵,于教主而言,不过唾手可得之物。”
路晨听完,忽然朗声大笑:“当真是荒唐。姓韩的,你既然口口声声说打听过本座的事,你那圣主大人,看来也告诉了你不少。
既然如此,你就该清楚本座的背景。
就凭你家那个圣主。
区区瘟部一个不入流的货色,也配让本座去供奉?
更别说你们干的这些勾当,桩桩件件,丧心病狂。
本座此番亲赴大川,就是来剿灭尔等。
富贵?
这富贵本座直接从你们身上取,岂不更方便?”
韩无修脸上的笑意终于微微一滞,却仍强压着怒意,笑道:“教主何必把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您口口声声自居正义,那瘟部过往的种种行径,教主又作何解释?
这般慷慨陈词,未免也太过虚伪了些吧。”
路晨轻哼一声,面色不变,淡淡道:“瘟部的恶果,自有瘟部去担,自有瘟君去结。
哪怕将来,真有报应临头,那也是瘟君自己的选择。
不足为惜。
本座只知道,自打我踏入瘟部那一日起,瘟君待我如何,诸位师兄又待我如何,这些才是本座与瘟部之间结下的因果。
就算日后,这历史因果当真反噬到本座头上,也无妨,只当还了瘟君这份恩情。
有什么可纠结的?
况且,你敢扪心自问,自本座入瘟部以来,瘟君也好,部中师兄也罢,可还有谁继续在凡间怙恶不悛?
可还有谁再敢妄动天发杀机,去收割人间善人功德?
你敢说,有吗!”
话音未落,路晨周身气势轰然爆开,灵力如狂涌的江海,铺天盖地压向韩无修。
韩无修面色微微一变,却忽然莫名鼓起掌来,大笑出声:“有意思,真有意思。
教主果然看得通透,这番说辞当真妙极!
属下深表认同。
不如这样,只要教主愿意入我圣教,从今往后,这收割婴灵一事,我等即刻断绝,绝不再犯。
属下也想安安心心做个好人,不知教主能否念在罗刹教一脉的情份上,给属下一个机会?”
路晨眼神微凝,上下打量着他,狐疑道:“就此收手?”
韩无修斩钉截铁:“就此收手!”
路晨嗤笑一声:“就算你曾是罗刹教大长老,可你我素不相熟,本座为什么要给你这个机会?
就因为你恭恭敬敬多喊了几声教主,便想让我轻轻放过你?
未免也太过异想天开了吧。”
韩无修笑容不减,道:“属下自然不敢亏待教主。只要教主入我圣教,与瘟部斩断联系,从此一心供奉我主,届时,圣主大人必会亲手送上一份天大的机缘。”
路晨轻咦一声:“天大的机缘?什么机缘?”
韩无修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教主莫要心急,待您入了圣教,圣主大人自会亲口告知。
属下可以保证,绝不让教主吃半点亏,甚至教主所得到的,远比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更加难以想象。
到那时,区区一个瘟部又算得了什么?
哪怕冥府,也未必有这份机缘来的大。
当然,教主只需斩断与瘟部的牵扯即可,至于其余种种,教主该如何还如何,我等绝不干涉分毫。”
“竟有这等机缘?”路晨眸光一亮,脸上疑色更浓:“那……条件呢?”
韩无修手腕一翻,刹那间,掌心里凭空多出一团朦胧流转的宝光。
路晨放眼望去,只觉这团宝光之上,竟毫无瘟部气息,也看不清跟脚来历。
“这是何物?”
“此乃圣教福咒。只要教主心甘情愿将其服下,从此便会福缘深厚,气运昌隆。
同时,您也将正式接掌我教教主之位。届时,还望教主不弃,容属下以长老之身,继续服侍左右。”
——福咒?
路晨心中暗笑一声,忽然想起之前那群圣使。
恐怕这所谓的福咒,十有八九便是那足以摧毁人魂的阴毒密咒,一旦服下,从此便只能受制于人。
他微微眯起眼,似笑非笑:“什么福咒,不就是你们在那些圣使身上种下的密咒吗?就这般不清不楚的,便想往本座身上种下密咒?韩长老还真是欺负本座年轻,觉得我吃的盐不够多啊。”
韩无修低头看了看掌中宝光,又抬眼看向路晨,略作思忖后,又笑道:“也罢。那属下便再多说一分,也好让教主心中有个判断。”
“哦?说来听听。”
韩无修:“其实教主猜测得没错,圣主大人的确没有赐我还阳的能力。真正赐我还阳的,另有其人。”
路晨瞳孔一缩:“谁?”
韩无修却点到即止,意味深长道:“教主不必再问了。只待入了我圣教,圣主自会向您言明。
教主既在冥府受领了神职,自然应当明白‘还阳’这两个字的分量。
由此,对我圣教背后真正的实力,想必也能窥见一斑了。”
路晨心头一凛。
果然没有猜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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