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名阴兵齐声应喏,随即遁入地界。
宛如一张无形巨网,迅速散开,把守住城池外的各个要冲,严阵以待。
安排妥帖之后,路晨身形一闪,再度来到昨日那座山头之上。
此刻天光已大亮,阳气充足。
那些怨灵瘟鬼,想必定然躲在结界之中。
“上君。”
身后空间一阵涟漪,山神自虚空中走出。
与祂一同现身的,还有拄着拐杖的土地公。
“山神大人,土地公。”路晨转身,抱拳一礼:“可有什么动静?”
山神抚须道:“一切还算顺遂。昨夜它们离去之后,没过多久便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土地公则取出一份名单,双手递了过来:“上君,这是小神昨日暗中跟踪所得的名册。三十个名额,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祂顿了顿,又补充道:“昨日那几个瘟鬼说的没错,这瘟杀术果然不是那么好承受的。那八十来头怨灵,光是被禁术反噬、落得烟消云散的,就足足有二十几头。”
路晨接过名单,大致扫了一眼,郑重收好:“有劳土地公了。”
“上君客气!这不过是小神应尽之责。”
路晨颔首:“好。那接下来,我等便静待子夜,守株待兔。”
山神问道:“上君口中的天罗地网,可已安排妥帖?”
“放心,已然就位。大人这边的山兵山将呢?”
“上君也请放心,早已部署妥当。”山神抚须一笑。
路晨心中热血微燃:“好!如此布置,我就不信抓不住这帮邪祟!走,我们索性直接进去候着!”
“是!”
山神当即催动神通,一人二仙悄然越过结界,直接就地潜伏,静待那所谓的“圣使”上门。
……
与此同时,大川市内。
城主府附近,一处树荫之下。
“师兄,尊者有令,命我等速速撤退。”
不言回过头,目光落在师弟手中那盏【三宝铜灯】之上,只见灯火正一明一暗,急促地闪烁个不停。
祂点了点头,旋即又望向远处正被汪一鸣纠缠着的林驰风,深吸一口气道:“罢了,走吧。”
“可是师兄,那阵眼……我们不收回吗?”另一名师弟迟疑道。
不言摇头:“算了。那汪大少主手底下精兵强将不少,我等如今这身份,受天道压制太重,纵然强行取回阵眼,也极易引发事端。
况且阵眼一旦撤去,此地天机恢复清明,恐怕碧霞元君的神念顷刻即至。
到那时,我等怕是想走也走不了。”
“可师兄……若将阵眼留在此地,万一日后被那小子发觉,岂不是……”
不言轻哼一声,淡淡道:“无妨,此子本就是我西坊教的劫数,迟早要与他一战。
便是被发觉,也无关大局。
况且眼下我等该办的事都已办妥。
只需保住宝善堂的名声即可。
想必就算被他发现了,此子也绝不敢贸然声张。
毕竟我西坊教的来历,他多多少少心里应当有数。”
身后两名师弟相视一眼,点头道:“也是。连酆都至尊都不敢轻易插手我西坊教的事,何况他不过区区一个凡人。纵有些机变,有些靠山,在我西坊教面前,终究只是土鸡瓦狗罢了。”
不言轻笑一声:“出家之人,岂可口出妄言,还不收回去?”
那名师弟闻言,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嘴:“是,师兄教诲的是。”
不言随即转身,语气淡漠:“走吧。尊者既有指示,看来此地的秘密,多半已被那小子窥破。我等速速离去。接下来的残局,便由那位圣主去挡吧。正好,也让祂顺手了结与那小子的旧日恩怨。”
“师兄是想,借祂之手……”
“呵,祂可没这个本事。”
不言淡淡一语落地,三道身影便如同融化的蜡像,渐渐淡去,凭空消失在树荫之下。
……
而随着各方势力悄然就位,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
月色如钩,斜挂天际,清冷光辉洒在废弃校园里,却压不住那翻涌不止的瘟气。
操场上,近千头怨灵黑压压地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旁边,数十头瘟鬼分列两侧,瘟气交织如墙,将整座操场围得水泄不通。
此时,山神、土地与路晨正藏身于操场边缘一处浓重的阴影之中。
“上君,看这阵势,那圣使恐怕马上就到了。”
山神压低声音,目光沉沉地扫过操场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青石法坛。
白天里他们守在结界中,本以为这帮瘟鬼怨灵会酣睡休整,不料这些邪祟竟一拥而上,忙忙碌碌地搭起了这座古怪法坛。
不过看这熟练的架势,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差事。
法坛呈八角形,坛面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其中流转。
坛心立着一根三丈高的青石柱,柱身缠绕着数条黑色锁链,锁链末端没入地底,不知通往何处。
“这法坛……”土地公目光微凝,面色凝重起来:“似要牵引地脉之气。看来那圣使是想借大川地脉之力催动秘法。”
“难道这就是那些孕妇逃到外地也难逃一劫的原因?”
路晨眉头紧蹙。
道门中有言,人生于一地,便自带一地的地脉之气。
世人总以为故土难离是情之所至,殊不知就像江河万里,源头永远在雪山之巅。
人即便远走千里,哪怕数十年不曾踏回故土,这缕藏在魂中的地脉印记,这份故土气息,也不会有半分消减。
然而也正是这份血脉里的羁绊,如今却成了大川这些孕妇的索命缰绳。
不管孕妇是不是大川生人,她们肚子里的孩子自打成胎之日,魂中便已烙下了大川地脉的印记。
那圣使搭建此坛,正是要强行牵引大川地脉的主气。
届时地脉所动,万魂皆应,无论这些孕妇逃到天涯海角,只要她们腹中胎儿的故土印记还在,地脉之气便能顺着这道印记跨越千里万里,锁死她们的生机,勾走她们腹中的胎儿。
路晨想通此节,眼底顿时寒意料峭:“以地脉为引,以故土为锁,戕害本土生民。好啊,好啊————!!!”
第474章 杀魂!狠辣至极的路晨!
最后两字他咬得极重。
“上君息怒。”
山神虽然相劝,但心中同样怒不可遏,波澜狂涌。
祂可是本地山神。
按理说掌管大川地脉。
可如今这帮贼子竟然在祂眼皮子底下动这种手脚,祂却一无所知。
心中不免又气又惊!
气得是这帮贼人之手段,端的丧心病狂!
惊得是幕后黑手,手段神通竟到了如此程度。
这等遮蔽之术。
显然已非寻常邪魔外道所能做到。
可若是如此。
那答案反倒越发令祂心悸恐慌。
倘若幕后之人真是天庭大能!
如此行径,又如何不让祂惊惶!
想到这,山神暂时压下思绪,如今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上君,待会儿那贼子一到,我等便适时杀出。届时小神控住那五品瘟鬼,那圣使若是实力不如上君,便交由上君来拿!”
在天道压制下,仙家对凡人出手会被大幅压制,这是三界铁律。
故而山神对那瘟鬼可全力施为,神威尽展也不受约束,但对那凡人圣使却束手束脚,一身本事十成使不出三成。
若对方是四品乃至五品的修为,土地也不一定拿得下。
还是同为凡人的路晨最为合适。
路晨闻言颔首:“好,那圣使交给我,待会擒住他,我还得好好盘问一番,看看能不能揪出那教主的底细。另外,我这瘟皇幡内还有数百头四品瘟鬼,控制全场绰绰有余,定教他们有来无回!”
“是,就按上君所言!”
正说着,结界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啸声,如同狂风穿过峡谷,呜呜作响,又似千万只冤魂齐声哀泣,听得人头皮发麻。
操场上所有怨灵同时僵住。
连那些趾高气昂的瘟鬼也齐刷刷变了脸色,纷纷转身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躬身垂首,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那五品瘟鬼更是直接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恭迎圣使!”
“恭迎圣使——”
近千头瘟鬼怨灵齐声高呼,声浪滚滚,在结界上空回荡。
路晨三人目光顿时一凛,循声望去。
只见结界之上,一道裂缝无声撕开。
裂缝之中,一团浓郁异常的瘟气翻涌而出,迅速凝成人形。
为首一人身形修长,着一袭青红相间的长袍,袍上绣着密密麻麻的鬼面纹路。
随着衣袂翻飞,那些鬼面竟似活过来一般,不断扭曲蠕动。
此人面上戴着一张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灵气,周身气息如潮水般向外扩散,压得附近的怨灵连连后退。
“四品巅峰。”路晨瞳孔微缩,嘴角勾起一丝冷意,心道:“这就好办了。”
果然跟意料中一样,来的远不止这一个。
在他身后,又有近二十道身影鱼贯而出,清一色黑袍罩身,面戴鬼面。
每人身上的气息都至少在三品以上,其中竟还有两名四品的灵者,虽然气息比为首之人略逊一筹,但也绝非等闲之辈。
前后共计十九人之多。
一位四品巅峰,两名四品初境,十六名三品。
再加上操场上这些五品,四品,三品的瘟鬼和怨灵,这股力量放在凡间,足以横推一座城池,比之罗刹教还要利害几分。
不过这点实力,对路晨和两位仙家来说,显然如蝼蚁一般。
哪怕路晨自己,仗着瘟皇幡,三昧真火以及诸多符箓,都可以轻轻松松单挑这帮邪祟,更别说还有本地山神襄助。
“好啊,终于来了!”山神眸光缩紧,捏紧拳头,脸上也露出几分鳖已入瓮的快意。
操场上,那圣使负手立于法坛之上,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
五品瘟鬼跪行上前几步,额头始终不敢离地:“属下恭迎圣使大驾!圣使一路辛苦,属下已备好法坛,只待圣使施法。”
“嗯。”圣使的声音透过青铜鬼面传出:“事情办得如何了?”
五品瘟鬼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叠瘟片,双手呈上,语气中满是邀功的谄媚:“回禀圣使,一切顺利!三十个婴灵名额,一个不少,全在这里了。请圣使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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