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跟你说,罗刹教的底细我多少知道一点,都说他们善使瘟疫神通,跟瘟部颇有牵联。
而你现在恰恰在瘟部受领了神职。
不是兄弟信不过你,我是怕你提前去瘟部打听。
万一!
我是说万一!
这帮邪教徒跟罗刹教一个性质,那岂不是羊入虎口?”
路晨闻言,也不说话,算是默认汪一鸣的看法。
汪一鸣顿了顿,又指着那符文说:“这个诡异符文的作用,我也打听到了,但不一定保真,只能说有几分可信。
据说它的用途是——收魂!
至于是不是瘟部神通,我就不清楚了。
反正光查这么一个符文,就花了我将近两个月,特意派了不少人去湘南打听,花费可不小。”
路晨缓缓点头,目光落在那符文上,语气中肯:“这符文有极强的隐匿功效,若非你有这清明灵水,换做旁人,未必能发现。就算是我,如果没有你的提醒,恐怕也会忽略过去。”
汪一鸣笑了笑:“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本来想用灵水润润眼睛,结果无意中撞见了这鬼画符。”
路晨目光紧锁在那诡异图案上,稍稍一凝神,随即取出纸笔,快速临摹起来,先把图案记下再说。
“照你这么说,现在的局面大致是有一批邪教徒在利用邪法害人,收集婴灵,这才是我们这次任务的根源?”
“没错,大致就是这样。”汪一鸣脸上笑意褪去,语气又沉了下来:“可奇怪的是,我在这大川市待了这么久,还派了几十个族中高手。个个都是四品以上的灵者,在大川市布下天罗地网追查这帮邪教徒。
结果呢?
愣是一无所获,连半分蛛丝马迹都没摸到。”
他嗓音一低,凑到路晨耳旁,颇有些讳莫如深道:“兄弟,我怀疑这背后,不光只有邪教徒这么简单。”
“你是说……”
汪一鸣轻轻点头:“如果只是凡人,再厉害也不至于藏得这么深,查得这么难。除非,有‘祂们’在背后撑腰。”
路晨眉头一下锁紧。
该不会本地的城隍,也是赵无涯之流吧?
可即便如此,区区一个城隍,又有什么本事能篡改这么一大批婴灵的信息?
当初赵无涯为了减赵万两的寿命,也是靠着崔判,用了多年时间,才敢一点点往下减,还不敢一口气减掉。
这么大批婴灵,恐怕连瘟君也没这本事。
汪一鸣的猜测不无道理。
也难怪他查了这么久,还是毫无进展。
毕竟凡人再厉害,又怎么跟神仙斗?
除了自己……
路晨压下心头思绪,伸手将冰柜重新推回原位:“就这些吗,还有别的信息吗?”
“有,还有一个。”汪一鸣神色有些微妙:“但我说不上来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是单纯觉得有些可疑和蹊跷。”
他掏出手机,翻找一番后递了过来:“你看看这帮人。”
路晨看向屏幕。
那是一张在人潮中拍摄的照片,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群身穿素衣、却质地精良的人。
他们打扮奇特,个个长发飘飘,脸上挂着温和的慈悲之色,正围着面前几个面带愁苦的老百姓,仿佛在为他们排忧解难。
然而,当路晨目光落到为首那人的手势时,整个人一下顿住了。
“和尚?!”
那手势赫然是双手合十。
“和尚?什么和尚?”汪一鸣一脸不解。
路晨脑海中风暴般翻卷。
他记得很清楚,扫把星之前跟他提起弼马温时,明明白白说过,自从神庙体系建成以来,五方五老中的如来天尊和慈悲天尊,就在下界另组了一个新教,名曰“西坊教”。
但人马,还是千年前那批老人马。
这双手合十,分明就是秃驴的招牌动作。
他抬眼看向汪一鸣:“你不知道湘南现在有个大教,叫西坊教吗?”
“西坊教?听说过。”汪一鸣一愣:“你是说,这帮人是西坊教来的?”
路晨继续盯着照片,但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帮人的妆造打扮,跟他印象中的秃驴明显不同。
这长发飘飘的模样,压根不能叫“秃驴”。
身上的衣着也不是僧衣袈裟,反倒挺富贵。
他又问:“这帮人是不是一开口就‘阿弥陀佛’?”
汪一鸣摇头:“没有啊。我当时站了好一会儿,也没听他们喊什么阿弥陀佛。只听他们自称‘小修’,或者‘愚修’。”
“小修……愚修?小僧,贫僧?换壳换得这么彻底?”
路晨心里咂摸着这两个词:“这帮人也在大川?”
汪一鸣点头:“对。是不是西坊教我不知道,这西坊教虽然名气不小,但我还真没亲眼见过。这帮人对外的名头叫‘宝善堂’,算是一个扶危济困的公益组织。”
“公益组织?”
路晨下意识想到了自己那个“灵虚协会”。
——学术组织。
“真公益吗,不讲‘元’?”
“讲啊。拍照片那天,我亲耳听到这帮人一口一个‘我与你结个善缘’,然后事后那些老百姓给钱,他们照单全收。好家伙,还公益组织呢?我就看了一会儿,大几万就进他们兜里了。”
路晨心里有了谱:果然讲“元”。
看来这宝善堂十有八九就是西坊教的化名组织。
毕竟传教是朝廷的红线,他们不敢明着来,只能打这种擦边球。
“那他们在做什么?”
“解厄赐福啊。你还别说,这帮人确实有点本事。给人念叨几句,一个瘸腿的当场就好了,也不知道供奉的哪路天医,能有这能耐,想必侍神度不低。”
汪一鸣显然对当日那一幕印象极深。
“那你说他们蹊跷,蹊跷在哪儿?”
“蹊跷就蹊跷在时间上。他们出现在大川市,正好是在婴灵集中出现之后,距今大概三个月前。
说实话,我也派人盯过他们一段时间,可这帮人办的事,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凡是经他们解厄赐福的孕妇,到最后都安然无恙,个个都生了大胖小子。你刚到这儿,可能不清楚,这段时间大川市几个神庙的香火,都跌了不少,不少老百姓都跑去宝善堂求赐福,他们那儿的生意,火得很。””
路晨意外:“他们这么搞,衙门能答应?”
汪一鸣撇撇嘴:“有什么不答应的?人家挂的就是协会组织的名头,只有十几个人,相当于开诊所,做产品,而且该交的税一分不少,手续也齐全。”
“再说,我之前在车上就跟你说了,这地方不是我们江省,规矩没那么严。所以,你懂的。”
他搓了搓手指,意思再明白不过。
钱到位了,谁还真管那么多。
路晨听完,面上波澜不惊,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难不成……这帮“秃驴”又在玩钓鱼执法的把戏?
如果真有西坊教在背后撑腰,那篡改生死簿,掩盖婴灵踪迹,倒也有了几分依据。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那女尸身上的瘟气,可是实打实的,做不了假。
路晨深吸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先入为主,失了判断。
这西坊教虽说还是千年前那批老人马,但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做派,他从没接触过,不好擅自下论断。
而且无论是曾柔,还是赵无涯那次密谈,提起西坊教时,印象似乎都还不错。
湘南大半邪教被平定,西坊教在其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也正是因为西坊教的清剿,不少邪教余孽才被逼得四散而出。
路晨心底渐渐浮现出一个猜测:难道,西坊教也是为追查这群邪教徒而来的?
如果先放下对“秃驴”的刻板印象,公允地看——这个猜测,未必没有可能。
一念至此,路晨暗暗吸了口气,眼睛微微眯起。
这事,还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千头万绪,缠绕在一起,让人一时看不清真相。
甚至有点……无从下手。
第453章 他——有问题!
见路晨沉吟许久,汪一鸣拍了拍胸脯,笑道:“怎么样,兄弟我够意思吧?查了好几个月的消息,可全都一古脑儿倒给你了。”
路晨付之一笑。他本想调侃一句,你好歹也是名门少主,整个江省神庙系统的话事人,怎么来了这么久,才查出这么点东西?
转念一想,到底还是不忍打击汪一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嗯,要没你这些消息,光靠我自己查,恐怕还真得磨蹭很长时间。”
“这么说,咱们这同盟就算定下了?”
“军功和奖赏归我,分庙凭证归你?”
“对。我只要分庙凭证。军功这玩意,我知道你现在能拿双倍,我要是拿了,对你对我都是不小的损失。至于钱,倒没所谓,我家也不差这点,我就是爱干这个。”
路晨:“……”
他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定吧。接下来我们兵分两路——你把目前待产孕妇的资料发我一份,我打算明天出去走走转转,实地查一查。你呢,还按你的计划来,有什么消息,咱们互通有无。”
“好,晚点我全发你。不过现在大川市的孕妇早就跑了大半,留下来的没几个。可怪就怪在,就算跑到外地也没用,照样接连出现胎死腹中的案子。我之前特意跟进过一个外逃的受害者,你猜怎么着?她尸身的后背上,照样有那道诡异的符文。”
“这么说,那符文是跟着人走的。”
“应该是。可这就怪了,如果真是收魂的符文,难不成只要画上这么一个,婴儿的魂魄就会自动被收到某处去?”汪一鸣满脸不解。
路晨听得一阵无语:“你刚才还说家底全抖落完了,这不又蹦出来个关键线索?你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什么漏了没说的?”
汪一鸣挠头失笑:“没了,这回是真没了!再说你也不能怪我啊,这段时间我都被这案子熬得神经衰弱了,漏点东西不也很正常嘛。”
路晨懒得再跟他饶舌:“差不多了,我们先回去吧。”
两人离开太平间,朝府衙外走去。
“对了,你还得去城主府敲章盖印。另外,我俩还得签份文书,确认同盟身份,不然等任务真做完了,奖励可不好分。”
“那现在跑一趟城主府?”
“成!”
一行人刚走到门口,不料迎面撞见另一行匆匆赶来的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形魁梧,步履生风,一身气度颇为雄健。
实力也接近五品。
“汪少主!”
“哟,林城主,你怎么来了?我兄弟俩正想去找你呢。”
“哎呀,刚开完会,就听手底下人说你带了位朋友来查看案情,我这就赶紧过来了。”
“原来如此。”汪一鸣顺势做起了介绍:“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大川市城主,林驰风——林城主。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们江省眼下风头最盛、实力深不可测的新晋大族之主,路晨,路家主。”
林驰风当即抱拳拱手:“路家主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昨天还刚看到你破三家的影像,如此壮举,实在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更没想到路家主竟这般年轻就有这等本事,真叫我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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