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内,沉默良久。
——“嘿。”
路晨轻笑一声,只是这一次,意味与以往尽皆不同。
“好吧,既然星君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小神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话先说在前头:纵然星君出于自身考量过分高看小神,但这入司一事,以小神目前的身份和层次,是断然应不下来的。可倘若有朝一日,真借了星君吉言,有了那份本事——小神自当全力以赴,助二位星君携地司荡凶院入三司!”
“好!有小友此话,那便足矣。小友的人品口碑,本君还是信得过的。若将来实在办不成,本君也不会勉强。”
见目的达成,杨元帅放声笑了起来。
路晨见祂笑成这样,隐隐觉得自己像是跳进了人家下的套。但转念一想:若不跳,便没有解法。
心中轻叹一声:瘟君的贷款还没开始还,结果又背上一笔新的……
“那接下来,你我便商议一下具体细节。”杨元帅笑罢,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又恢复了几分严肃:
“虽说我太岁部愿意襄助小友,但也不便明目张胆地与北极驱邪院、与天庭,甚至与大天尊作对。”
“不过有些事,结果可以一样,但过程稍作变通,出来的效果便会截然不同。”
“星君的意思是……”
“本君的意思很简单:你只管想办法去完成月老的委托。至于那北极驱邪院,你不必担心。届时本君会知会冥府至尊,携六十甲子太岁在地府荡煞,为冥府好好消一消这无尽岁月积攒的煞气。想来至尊定会欣然应允。值此荡煞期间,冥府诸般兵戈不可妄动。届时,纵然那北极驱邪院来了,我荡凶院亦可堂而皇之将其拦住。小友只管大胆推行你的计划便是。”
路晨一愣:“还有这种操作?!”
“有何稀奇?我荡凶院职权便是剪除凡间与冥府的凶煞。若论以往,都是冥府主动相邀,我等才会勉为其难下去荡凶,此乃名正言顺的理由。只是小友自己得留好退路——我等只负责拦住驱邪院,若出现任何变数,我等不便插手,也不会插手。小友可明白?”
路晨重重点头:“明白!多谢星君!小神感激不尽!”
“那小友便尽快吧。本君这就安排荡凶事宜,相关情况会让扫把星代为转达。记住:此事宜早不宜迟。趁眼下北极驱邪院被瘟君等仙家牵扯,速速办妥,皆大欢喜。”
“是!小神这就尽快安排,星君等我消息便是!”
“善——”
话音落下,神像上萦绕的微光渐渐散去,杨元帅的神念也随之消失无踪。
路晨深吸口气,缓缓平复了心中的波澜。
眼下,最关键的两个难题已解——
冥府大门就位,北极驱邪院也有荡凶院顶着。
从杨元帅的话中不难看出,祂们的打算与灵柏仙如出一辙,都是为了:【上位】。
只不过一个为自己,一个为神司。
但问题也在此处。
灵柏仙盯上太阴娘娘,是因对方地位尊崇,有意攀附。
那堂堂太岁部两位正神,盯上自己又是图什么?
答案,似乎已不言自明……
路晨走到沙发上坐下,指尖轻敲扶手,嘴角那抹曾让阎王百思不解的笑意,随着脑海中计划铺开,也随之再次荡漾开来。
但很快又敛了回去。
他目光凝成一线,心中暗忖:“接下来,就看月老和孟婆,到底情愫深到何种地步了。”
“虽说至尊答应赐月老一个【阴缘行者】的果位好打动孟婆……但就算月老真有了这尊果位,祂难道真能在冥府与孟婆双宿双栖?”
路晨不置可否,更不以为意。
“月老啊,之前是你试探我的手段。但这一回,该轮到我试探你的决心和胆量了……”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为了这段情缘,愿意付出多少代价?!”
一念至此,路晨不再犹豫,身形微动,便消失在了家中。
下一瞬,已来到城北赵家神庙。
“帮我请一炷月老的香火。”
路晨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重重拍在了香火窗口……
第333章 说天媒!
香火窗口。
工作人员刚一脸不耐烦。
结果一抬头,目光对上的一瞬间,整个人直接僵在凳子上。
“路,路家主。”
“请香。”
“是!!”
路晨接过香,转身朝月老殿走去。
赵家虽以三大主殿闻名,月老殿并不在其列。
但这里的香火,却丝毫不逊色于那三座主殿,甚至能与寿星殿平起平坐。
可见从古至今,凡人对姻缘这件事,究竟有多上心。
……
此时黄昏时分,月老殿内依旧人声鼎沸。
求姻缘的年轻男女络绎不绝,香火缭绕间,尽是虔诚面容。
路晨点燃线香,也不跪拜,径直插入香炉。
他的香火气息本就异于常人,连和合二仙都认得出,月老肯定也能。
随着香烟袅袅升起。
片刻后,他耳畔终于响起那道似乎等了“颇久”的欣喜神音。
“路典簿!”
“老仙官,晚辈这厢有礼了。”路晨拱手,含笑传音。
“老夫有礼了。”月老轻笑一声:“此处说话多有不便,不如入老夫识海一叙,更为稳妥。”
“好!正有此意!”
下一瞬,路晨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已见一轮明月高悬天际。
月下屋檐清辉如水,一方茶台静置其间。
月老一袭素衣,笑容和蔼,拱手迎了上来:“路典簿。”
“老仙官。”
“坐!”
路晨点头落座。
月老一边沏茶,一边笑语道:“小友,老夫倒要先说声抱歉。”
路晨摆摆手:“晚辈能理解老仙官的担忧,若换作我,想必也会如此。不过眼下晚辈既然来了,老仙官您……可做好了准备?”
月老手中茶壶一顿,有些狐疑:“小友的意思是?”
路晨失笑:“晚辈既然来了,老仙官还不明白?”
月老登时瞳孔地震,神海狂澜:“小,小友的意思是……你已经把该办的都办妥了?”
路晨淡淡挑眉:“不然呢?”
“冥府大门已开?”
“已开!”
“那……”
“北极驱邪院,晚辈也已布下万全之策。”
月老心神巨震,怔在原地,简直难以置信!
半晌,祂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慌忙起身,郑重一礼:“想不到小友竟有如此通天手段,实在令老夫敬佩万分!”
“老仙官言重了,您贵为仙神,晚辈岂可受如此大礼。”路晨忙将祂扶起。
月老神色依旧翻涌不休:“不瞒小友,老夫本以为今日小友相邀,是做好准备,想与老夫聊聊这委托的内情。
万万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这两件困扰老夫千年的难题,竟被小友迎刃而解了。
如此手段,实在叫老夫既欣喜又汗颜。
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也没信错人,难怪小友能屡屡掀起轩然大波!
之前总以为小友存有两分侥幸。
眼下看来,哪有侥幸,全是小友自己的本事!
佩服,佩服之至!”
路晨付之一笑:“老仙官谬赞了。不过既然说起这个,晚辈也实在好奇,您为何会选择我来办这件事?就因为天庭那一行?晚辈思来想去,总觉得未免牵强了些。以您的眼界,应当能找到更合适的人选才对——譬如那些世家大族。”
月老摇了摇头,笑道:“小友也无需妄自菲薄。即便这天底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但如小友这般有能力有胆色的,老夫也从未见过。至于小友说的那些世家,这些人间权柄虽权势滔天,却几乎都与天庭联系颇深。老夫若是冒然拜托他们,无异于自投罗网。反倒小友身世干净,最为合适。”
路晨:“……”
这意思是说,我层次低呗……
他摇头失笑:“好吧,不管怎么说,总归没有辜负老仙官的期望。眼下万事俱备,就只差你和孟婆这两位主角了。”
月老略作沉吟:“小友是担心,孟娘不愿见?”
——孟娘?
这一听就是爱称。
路晨顿了顿,深深看了祂一眼:“那老仙官以为,孟婆会见吗?”
“这……”月老神色一颓,摇摇头:“不好说。”
祂走到一旁踱步,眸中浮现追忆之色:“当年老夫与她逃至忘川河畔。原本按照孟娘的说法,冥府至尊会赐老夫一个冥府果位。但不知为何,至尊却临时反悔,反令孟娘容颜衰尽,黯然离去。老夫追出九天九夜,最终力有不逮,只能被北极驱邪院带回天庭受审。”
见月老还不明真相,路晨心中微生感慨:看来即便是神仙,某种程度上也跟凡人无异,并非无所不知。
路晨问:“那你……恨至尊吗?”
“恨?”月老失笑,摇头:“至尊愿赐果位,成全老夫和孟娘,那是祂老人家仁义;不赐,乃是秉公执法的本分。何恨之有?”
路晨点点头,笑道:“看来老仙官不愧是老仙官,格局之大,令晚辈钦佩。”
“小友说笑了。”
路晨又话锋一转:“不过据晚辈听说,当年您被带回天庭,本有机会选择其他神职,为何偏偏就入了订婚司?虽说您天赋神通在此,可您就不怕触景生情?还是说——自己淋过雨,所以想给凡间的男女也撑一把伞?”
月老重新坐下,笑容又恢复些许轻松:“不瞒小友,老夫念及自身过往,倒的确想为这世间有缘男女牵定良缘,也算……变相弥补老夫的遗憾。但若说私心,却也并非没有。”
“哦?不知老仙官是否愿意说上一说?”路晨来了兴致。
“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老夫之所以选择订婚司,无非也想试试,能否再将孟娘与我的姻缘牵上。若能的话,自有天道成全老夫美意。可惜啊,百般努力,终成泡影。”
祂自嘲一笑:“倒是让小友见笑了。”
路晨郑重摇头,举起茶盏:“来,老仙官,晚辈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杯。”
“小友客气,请!”
一人一仙一饮而尽。
路晨缓缓放下茶盏,却冷不丁反问道:“既然老仙官说了要为世间男女寻觅良缘,那晚辈斗胆问一句,为何还要设一个三三之数,愚弄世人?”
此话一出。
识海内,夜风顿时一滞。
月老神色微僵,随即苦笑道:“小友误会了,这三三之数一事,实则另有隐情。”
“哦?”
月老沉吟片刻,长叹一声,颔首道:“也罢,此事我已与你义兄君财大人说过,不妨再告知小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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