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远处,城隍殿那漫长的汉白玉台阶之上,正有一对黑白无常,押解着一道魂魄,缓缓走向殿宇高处。
那魂魄周身环绕着纯净的金白二色光辉,极为显眼。
看清那对无常身影的刹那,范如松与谢青衣先是一怔,随即面露惊喜。
“父亲!!”
“父亲?”路晨目力不及她们,隔着遥远距离,只能看到模糊轮廓:“你们是说,那对无常是你们的父亲,谢必安、范无救?”
“绝不会错!正是家父!”二女异口同声,语气激动。
身后的牛头马面亦是精神一振:“原来是七爷八爷亲自押解!这下好办了!”
“将军,事不宜迟,我们快过去!”
“走!”
……
高阶之上。
白无常面容慈和,带着几分笑意,身材高瘦,面色惨白,口吐长舌,头戴官帽,上书“一见生财”四字。
正是谢必安。
黑无常则面容凶悍,身宽体胖,个小面黑,官帽上写着“天下太平”。
正是范无救。
身为冥府众无常之首,这两位阴帅如今已极少亲自出马羁押亡魂。
但今日这位亡魂,非同小可,值得他们亲自走这一趟。
“我说八弟,我那范侄女近来可常回家看看?”两位阴帅一边押解亡魂,一边闲聊起来。
“唉,七哥,别提了,女大不中留啊。”范无救叹了口气:“自打被阎君派去跟随那位威武正德将军,回家的次数是越来越少,这几日更是连影子都见不着,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想必谢侄女也是如此吧?”
谢必安苦笑:“谁说不是呢。只是青衣那丫头性子过于跳脱,不似如松那般沉稳,我总担心她不合威武将军的心意,闯出什么祸事来。”
范无救摆了摆手:“七哥多虑了,青衣侄女生得讨喜,性子活泼些也是好事。反倒是我家松儿,整日冷着张脸,我才怕她冲撞了将军。”
谢必安一阵摇头,拍了拍范无救的肩膀:“罢了,女儿们都大了,由她们去吧。只要不惹出大乱子就好,否则你我兄弟少不得要被牵连。”
说着,他转向一旁默默垂泪的亡灵,和颜悦色道:“夫人,劳烦您走快些,城隍大人还在殿上等着呢。咱们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
那亡灵闻言,眼泪像断线珠子般落下,竟直接跪倒在地:“两位阴差大人,求您们行行好,放我回去吧!我若死了,我家那位……定然不会独活的!求求您们,放我回去吧!”
见她磕头不止,谢必安轻轻一拂袖,一股柔和的力量便托着郑夫人重新站起。
他摇头轻叹:“夫人,世事已定,何必执着?您乃九世善人,功德无量,即便入了冥府,我等也会以礼相待。此世若有遗憾,便求一个来世的圆满吧。”
“是啊,快些走吧,早些面见城隍,我等也好回冥府交差。”
即便是面相凶悍的范无救,面对这九世善人,语气也颇为客气。
郑夫人心如死灰,知道哀求无用,只得默默垂泪,继续前行。
就在一行人继续前行时。
忽然,一只小手从身后探出,抓住了谢必安的衣袖。
谢必安几乎是本能反应,反手一扣,便将来人的手腕擒住。
“哎呦!疼疼疼!爹,是我!”
谢必安一愣,回头看去,只见女儿谢青衣正龇牙咧嘴地喊疼:“青衣?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松?你也来了!?”范无救也看到了随后赶来的范如松,以及她身后的一行人。
“爹!”
两位阴帅的目光,瞬间落在了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那位潇洒少年身上。
心中同时一凛,当即躬身行礼:“属下参见威武正德将军!”
路晨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两位鼎鼎大名的阴帅,居然跟描述中一毛一样……
“二位不必多礼,快请起。”
“将军,您为何会来到这城隍街?此地乃阴阳交界,生人不可擅入啊!”谢必安说着,目光严厉地扫了一眼旁边的谢青衣。范无救也瞪向范如松。
傻子都看得出,定是这两个丫头搞的鬼。
路晨也不绕弯子,直接指向一旁的郑夫人:“不瞒二位,路某正是为她而来。”
郑夫人闻言一怔,泪眼婆娑地看向路晨:“为我?您是……?”
路晨对她摆手,示意她安勿躁。
谢必安与范无救对视一眼:“将军,您该不会……是想将这亡魂抢回去吧?”
“呃……抢字太生硬了,如果我说请,是不是好一点?”
“有何区别吗?”
路晨:“……”
“倒……确实没区别。”
“青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怎敢违背阴律,前来拦截亡魂!”谢必安语气严肃起来。
谢青衣刚要开口,范如松却抢先一步:“谢伯伯,爹爹,还是由我来说吧。”
只见她嘴唇微动,却并未发出寻常声响,但几个呼吸的工夫,两位阴帅脸上便露出了震惊之色。
“什么?此事竟还牵扯到阎君与【瘟部】的瘟皇大帝?”
“不对啊,堂堂星君,怎会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两位阴帅心头巨震,此事背后牵扯之大,远超他们的想象。
“爹,事实便是如此。若非情况特殊,我们怎会冒险来城隍街截魂?您就让将军将郑夫人的魂魄带走吧!”谢青衣哀声请求。
“胡闹!”谢必安低声呵斥:“我刚还跟你八叔说,希望你们别捅娄子,没想到你们转头就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教训完女儿后,谢必安随即转向路晨,恭敬抱拳:“将军,小女无知,万望将军海涵。但阴阳有序,生死有命。如今郑夫人既已魂归地府,还望将军莫要行此险着。即便下官将此魂交予您,这城隍街戒备森严,诸位也是插翅难飞啊。”
谢青衣还想争辩,路晨却伸手拦住了她。
他上前一步,对着谢必安与范无救,郑重地躬身一揖。
“将军万万不可!”谢范二人大惊,连忙侧身避让,不敢受此大礼。
“七爷,八爷,时间紧迫,路某长话短说。”路晨直起身,目光诚恳而坚定:“郑夫人乃九世善人,功德无量。今日遭此横死,含冤莫白,实在令人扼腕。路某承蒙阎君看重,赐封‘威武正德将军’。若遇此等不平之事,却听之任之,如何对得起这‘正德’二字?岂非有负阎君信任?”
“这……”
“其次,二位不必担忧。此事过后,路某必亲自向阎君禀明一切。届时所有罪责,均由路某一力承担,绝不牵连青衣、如松分毫。还请二位网开一面,允我将郑夫人魂魄带回阳间,查明真相,昭雪沉冤。毕竟……”
路晨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眼下,冥府正致力于在人间扩张香火信仰。若以此事为契机,彰显我冥府美德,无疑是一段佳话。届时锦上添花,于我冥府大业有百利而无一害。于二位而言,亦是功德一件。”
此话一出,谢必安与范无救脸色一变。
祂二人自然知晓近来冥府近来的动向。
更清楚眼前这位威武将军如今在冥府的地位与分量。
这最后几句话,毫不夸张得说,更是一座泰山压下来。
一时间,谢必安范无救脸色变了又变,脑海中闪过诸般念头。
又见路晨言辞恳切,态度决然。
心知此事若不应允,恐怕对方……真会当场动手明抢。
电光火石之间,谢必安与范无救眼神交汇,已有了决断。
谢必安看向范无救:“八弟,你的意思呢?”
范无救重重点头:“全凭七哥做主。”
所有人目光再次集中在谢必安身上。
谢必安略作思索,叹了口气:“八弟,若是这么做的话,看来以后,我二人是来不了这江省地界了。”
范无救哼了声:“来不了就来不了,这全国有那么多地方去,也不差这一个。”
路晨心中一喜:“二位这是……答应了?”
第99章 请叫我——冥府的财神!!!!!!!!
谢必安当即抱拳:“将军以冥府大业为计,我二兄弟岂有不应之礼,那样岂不成了冥府千古罪人。”
范无救点头:“是啊,眼下我冥府香火一日胜过一日,全赖将军帮衬。将军之名,眼下冥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因此我兄弟二人以为,即便将军真坏了阴律,凭你这身本事,想必冥府应该也不会过分追究。大概率睁一眼闭一眼。”
“没错。”谢必安点头。
我敲!!
就知道喊口号,扯大旗管用。
不过仔细说来,路晨的确也帮冥府实实在在办了大事。
否则没成绩,光喊口号也没用啊。
这一个个也都是鬼精。
“那就多谢二位了。”路晨再次作揖,却被谢必安急忙拦住:“将军不可。”
路晨笑笑,不再客气。
谢必安看向一旁谢青衣,哼道:“今天也就是碰上我和你八叔,换做别人,绝无通融的可能。”
“谢谢爹!”
谢必安眼神闪过一丝溺爱,眼神彻底转为坚定,冲路晨身后吩咐:“牛儿。”
“七爷!”牛头抱拳待命。
“你立刻回冥府,把这事禀报阎君,请祂亲自来城隍街一趟。祂若肯来,今天这事至少有五成把握。速去!”
“是!”
“等一下!”
路晨却叫住正要离开的牛头。
“将军?”牛头疑惑地看向他。
路晨凑到它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牛头顿时瞪大眼睛:“将军,这话当真?”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还能有假?”路晨笑道。
“要真是这样,阎君肯定不会拒绝。我这就去!”
牛头原地一转,化作一道阴风钻入台阶,消失不见。
“将军刚才跟它说了什么?”范如松好奇地问。
“无非是许了些让阎王无法拒绝的好处。”
有钱能使鬼推磨,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路晨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这个任务。
该给的好处,那就给到位!
“好处?”谢青衣和范如松面面相觑。
“好了,趁城隍爷还没发现,我们快走,能走多远走多远!”谢必安果断下令。
他手一挥,将郑夫人的魂魄收入袖中。
“走!”
一行人驾起黑雾,直奔城隍街入口。
有谢必安和范无救相助,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
“咦,他们怎么走了?”
此时,正在大殿前等候黑白无常的城隍判官,忽然看见远处一团黑雾腾空而起,急速远去。
黑雾中隐隐发光的九世善人魂魄,也随之消失。
判官只愣了一瞬,立刻脸色大变:“不好!他们带着魂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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