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说胡广了,就是周遭的将士们都在听到朱瞻壑的这番话后都傻眼了。
叔辈,坐镇宫中。
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朱高炽,到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否定了。
朱高炽现在坐镇宫中是没错,但人家也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
当年在北平,朱高炽带着一城的老弱病残,硬生生的抗住了大明第一代战神李景隆五十万大军的攻城。
那他说的是朱高燧?可朱高燧现在就在军中,正带着围子手营打扫战场呢!
永乐皇帝一生一共就四个儿子,幼子朱高爔早夭,既然不是朱高炽和朱高燧那还能是谁?
我们的思维其实可以发散一下,叔辈又不一定非得是亲爷爷的儿子。
比如说,朱允炆?
胡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顿时感觉如至冰窟。
他没想到,一个孩子的心机竟然深沉到了如此地步,差点让他这个官场的老油条着了道!
“世子殿下说的是……”胡广强自露出了一个笑脸,但却比哭都难看。
不是他认怂了,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是说朱瞻壑说的不对?皇孙不应该上战场?那眼下的朱棣、朱高煦和朱高燧算什么?
那从……
不行不行!
胡广再次打了个寒颤,那个名字可不能随便提起。
朱瞻壑不屑地笑了笑,拉着一脸懵逼,但也多少懂了点的朱瞻基离开。
不远处,朱棣看了看朱瞻壑两兄弟的背影,又看了看呆立原地的胡广。
什么都没说,只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翻身下马,朝着朱瞻壑两兄弟的方向而去。
“爹。”
“你们怎么来了?”
朱高煦看着朱瞻壑和朱瞻基二人,一脸懵逼。
“孩儿本想出去转转,但胡广大学士说眼下刚打完仗还不太平,周遭可能有残余的敌人,不让孩儿乱跑。”
说完,朱瞻壑呲着个大牙,露出了满脸人畜无害的笑容。
“哦?爹知道了……”
朱高煦看向胡广的方向,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家大儿子这是在跟他告状?
是,胡广说的在理儿,但你也得看看这是哪里!
周遭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除了不远处的兀古儿扎河外哪里能藏得住人?
再说了藏河里,不怕憋死?还是说和在胪朐河的时候一样,藏草里?不怕被马蹄子踩死?
阿鲁台部这是在逃跑!疲于奔命的他们有时间在被三千营追击的情况下搞这个?
“诶,堂兄,你没事儿吧?”
朱瞻壑看着自家老爹走了,转头就发现朱瞻基的脸色不是很好。
“没事儿,就是有点儿……呕!”
朱瞻基一句话都没说全乎,直接就化作了喷射战士。
呃……也不对,他是上边儿喷。
“唉,你说你,我早上不是说了要少吃点儿嘛……”朱瞻壑哭笑不得,但也不得不忍着那股血液的腥味和呕吐物的酸臭味给堂兄理着后背。
“没事儿,我就是不太适应。”朱瞻基摆了摆手。
他其实不是被恶心到了,或者说不单纯是被恶心到了,还有骑马的时候颠的。
“多看看就好了,以后就习惯了。”朱瞻壑笑着安慰道。
“哼!一个要成为仁义之君的人,岂能天天看这些东西!?”
……
朱瞻壑翻着白眼儿转过身去,看着又凑上来的胡广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不是有病!?”
“啊?”
朱瞻壑一句话就给胡广说蒙了。
第四十七章 :喷得你满脸唾沫!
“我说!你是不是有病!?”
似乎是觉得胡广没有听清楚,朱瞻壑很是贴心地凑到了他的耳边。
“胡说!”胡广猛地一甩袖子。
“在下不过刚至不惑之年,何来患病这一说?”
“既然没病,你要不要看看你刚才说的都是什么狗屁!?”
眼见胡广上钩,朱瞻壑也是毫不犹豫地喷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是半点皇族礼仪都不讲。
“是!我承认!仁义之君的确是一个储君人选,甚至是每个人都应该有的品质!”
“但是你要不要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战场!这个时候你跟我讲仁义!?刚才两军对垒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对鞑靼的人高呼仁义,让他们停手!?”
“去年鞑靼杀我明使、屠戮我大明十万将士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仁义!?倭寇肆虐我大明海疆,沿海百姓苦不堪言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仁义!?”
“哦,合着你的仁义就是专门用来限制自己人的,让自己人变的仁义了,然后别人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来欺负我们了?”
“胡大学士,这里是战场,虽然我不喜欢你,但还是奉劝你一句。”
“在这里,人性这个东西能没有还是尽量别有!”
“你……你……你……”胡广被朱瞻壑怼得说不出话来,满腔怒气也只能化成一句无力的呻吟。
“你这是欲加之罪!”
“我呸!什么欲加之罪!”朱瞻壑很是不屑地斜睨了胡广一眼,单单是那个表情就让人胡广觉得被侮辱了。
“仁义之君?你要不要想一想历史上能被称得上仁义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别的我不说,仁义君子扶苏是什么下场你不会不知道吧?宋仁宗赵祯又是如何被百官掣肘,乃至被人喷一脸唾沫的你应该更清楚吧?”
“别张口闭口都是什么狗屁仁义!”
“我承认,仁义的确是该有,但你怎么不对大明百姓仁义一点?怎么还需要我这个汉王世子偷跑出京,私自调动备倭军给他们抢收粮食呢?”
“哼!那是规矩!你那是在破坏规矩!”胡广很是不服气。
“哦?你跟我说规矩?”朱瞻壑的嘴角敲了敲,完全不在意周围已经慢慢的聚集起了不少的人。
“好,我跟你说规矩!”
“你说放任浙江一带百姓的粮食被大雨浇得发霉腐烂是规矩,那在这战场上,胜者王侯败者寇又何尝不是规矩!?”
“你这是诡辩!”胡广气急败坏的伸手指着朱瞻壑,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文臣的翩翩风采。
“倘若都像你一般如此残暴无道,那我们大明就算是战胜了鞑靼和瓦剌又有何用!?他们依旧不会服我们!”
“尔等区区黄口小儿,何来的底气在这里大放厥词?若是没有仁义之心,就算是征服了草原,坐反也是早晚的事情!?”
“哦?胡大学士好见解!”朱瞻壑满脸赞叹地伸出了大拇指,但还没等胡广得意,朱瞻壑脸上的表情就瞬间变为不屑。
“那敢问胡大学士,前有先秦大将蒙毅抗击匈奴,后有卫青霍去病逐鹿草原,还有唐朝卫国公李靖灭突厥。”
“别的都不算,咱们就说这三次,里面有两次是向草原表露了善意吧?”
“汉武帝重用匈奴王子金日磾,甚至将他作为顾命大臣!”
“唐太宗李世民麾下突厥武将数不胜数,甚至对突厥牧民不设限!”
“但结果呢?”
“五胡十六国时汉人遭到了什么样的迫害?五胡乱华知道吗?”
“赵宋前后的汉人又是什么样的?靖康之耻我就不说了,胡大学士你说你今年不惑,那应该知道蒙元统治中原是汉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吧?”
“怎么,你就这么想回去过那种娶个媳妇儿都得送给元人先享用初夜的日子?”
说到这里,朱瞻壑已经丝毫不掩饰他对胡广的不屑和嘲讽了。
“你……”
“你什么你!?”胡广刚想开口,朱瞻壑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
“都多少次了,还不长记性!?你什么时候见过这些人被我们中原的仁义所打动?我们的仁义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灾难!一次又一次的人间惨剧!”
“我是汉王世子,我爹军伍出身,我也是个粗人,别的我不明白,但有个道理我是明白的。”
“养狗,你不能一味地给它们好处,那只会让它们把你当做是粮仓,等你没肉的那一天它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吃你!”
“知道为什么我养的狗明明那么凶悍,但是却那么听话吗?”
“因为我深知,让它们听话的背后是血淋淋的训练!”
“既然选择了依附我,那就得听话,养不熟那就煮熟!它们敢咬我,我就敢打死它们!”
“你……你……粗鄙!”胡广指着朱瞻壑,气儿都差点儿没喘匀,呼哧带喘地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了个粗鄙。
“哦对了,胡大学士,有句话我还是想提醒你。”朱瞻壑并不介意胡广说他粗鄙,反而很是好心地提醒了起来。
“你不是你的先祖胡铨,现在也不是赵宋,更不是文人知军事的时候了。”
“你得知道,你现在之所以还能在这里指手画脚大放厥词,那是太祖高皇帝带着将士们一点一点打下来的,是将士们用血肉和生命堆砌起来的。”
“你的先祖没有骨气,宁可自杀也不愿意面对南下的蛮夷,你若是和他们一样,那就不要站在将士们的背后指手画脚!”
说完,朱瞻壑只感觉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憋闷都一扫而空,一把推开哑口无言的胡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后果?他没想过。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从去年到现在他为了自己的摆烂计划受了多少气?
至于后续……朱瞻壑不是没想过,只不过是他没在意。
惩罚是肯定的,文臣的地位终究还是要比武将高的,这是不争的事实,一来是因为文臣是不管什么时候都需要,武将就只有打仗的时候才需要。
二来就是文人有思想,不像武将那么好管,一旦文臣不受控制,那会给朝廷在声望上带来极坏的影响。
不要小觑文人在这个时代的影响力,因为文化所带来的灾难要远比武力更加恐怖。
所以,朱瞻壑一早就知道就算是自己说得多么有道理都没用,肯定还是得被罚的。
但是他不在意。
他大小也是个皇孙,又不是犯了谋逆之类的死罪,连贪污都算不上,结果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第四十八章 :习惯成自然?
不管怎么说,朱瞻壑反正是舒坦了。
他不明白胡广为什么老是针对他……不对,他知道胡广为什么针对他,只是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胡广如此不顾一切,甚至是丧失了理智。
太子党和汉王党的对立就是胡广针对朱瞻壑的原因。
就好像朱高煦想的那样,老爷子当初的确是因为解缙的那句“好圣孙,可保大明三代无虞”而确定了太子的人选,那时候的朱瞻基的确是所有皇孙中最出色的。
现在,朱瞻壑崭露头角,先灭倭寇、降低杭州一带的损失,后又在北征之中先后两次立功,这就让他在无形之中高了朱瞻基一头。
作为太子党,胡广自然是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就算是发生了也要尽可能的挽回。
但胡广太着急了,不仅显得太刻意,还有些欲速则不达,起了反效果。
按理来说,能够走到胡广这一高度的人不应该这样冒失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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