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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出车,洛佩兹从手套箱里抽出一张纸,摊在膝盖上。那是一份巡逻记录,页眉上盖着日期,纸角有点卷。
“上午老麦那份,我抄了一份。”她说,“日期、趟数、几点过哪个路口,都在上头。他们要看,我随时给。”
李维把那张纸从膝盖上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又放回去。
“抄得好。”
“抄的时候我没想别的。”洛佩兹说,“我就想着,哪天有人来问,手上有张纸,比空口答话稳。”
她把手套箱关上,发动了车。两个人都没有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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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多,电台派了一单。南区一条街上有人砸玻璃,到场只有一地碎渣,报案的是隔壁铺子。李维填了单子,洛佩兹在车上等。
车重新上路,路上车不多。
“桥头那片地。”洛佩兹说,“一个月前你带我去看过。卷帘门锈着,院里堆着报废车,侧门后头一条死巷。看完那一次,那片地就一直在我脑子里。”
“那地方好站人。”
“两边的人也都去了那儿。”洛佩兹说,“风情街的车走三条街过去,药柜的厢式车从桥上下来。前后两分钟,一个都没走错。”
“货从桥上下来,只有那一条路。”李维说,“风情街要截那趟货,最近的一片空地就是那儿。”
“嗯。”洛佩兹说。
她打了一下方向盘,从一辆慢车旁边绕过去超了车。
“那两天你让我多转两趟,我问过为什么。你说那两条街上最近有铺子被撬。”她说,“我按你说的转了,单子填得规规矩矩,一趟不落。”
“嗯。”
“这些话,我没往下问。”洛佩兹说,“我不问。”
“嗯,你不问就行。”李维说。
“我这个人嘛,记性只用在单子上。”洛佩兹说,“单子上写了什么,我记什么。”
车开出去两条街,电台报了一声南区的路况。洛佩兹把音量调低了一格。
李维看着前面的路。车前头一辆卡车慢慢往右靠,他等它让开,才把车提速。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洛佩兹说,“你告诉我要走哪条街、要转几趟就行。别的我不问。有人问到头上,我照着单子答。”
“好。”李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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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收车,两个人在停车场里下车。
洛佩兹把那份巡逻记录又拿了出来,折了两折,塞回手套箱。
“那份东西放车里。”她说,“放家里也一样,放哪儿都一样。”
“放车里就行。”李维说。
“卷宗明天上午报上去,签名两个人。”洛佩兹说,“我那份我写完了,你那份你自己写。你的字比我的工整。”
“车钥匙给我。”李维说,“明天早上我去加油。”
洛佩兹把钥匙丢过来,转身往办公室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步。
“收网那晚,你叫上我了。”她说,“那句话我记着。”
“记着就行。”李维说。
门在她身后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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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值班室。
李维把这一天的账记完。
收网那晚,洛佩兹守在侧门后头那条死巷里。她贴着西墙站,墙头漏下来的光只有窄窄一条。
十点四十,院墙外头有车轮压过碎石的声音。三辆车熄了灯,人下车,贴着墙根站成一排。她在门缝里数了一遍,二十来个。
十点五十七分,厢式车从桥上下来。车轮压过桥头那块水泥的时候,她在耳机里听见他报了一声,声音跟平时出车一样平。
院墙外头三辆车一齐亮灯的那一下,她心里只剩一件事。两边都在等这趟货,等的是同一辆车。
这两件事,她心里过了三天。风情街的三辆车到得太准。他报的时间,一分不差。
第三天上午,老麦问到头上,她答得干净。一份巡逻记录,抄了两份,一份放在车里。
她想过要不要问一句,问一句你那时间是怎么算出来的。那句话在嘴边停过,没有出口。
跟洛佩兹搭当这两年,这条街上有些话两个人都没说过。她说那句话的意思,他听得明白。后巷那两趟是她转的,她心里清楚那两趟转的不是撬门的单子。桥头那片地是她跟着他去看的,两边的人和车时间撞在一处的那个晚上,她也在场。
这几样放在一处,拼起来是一张图。她没有拼。
一条街一年到头都有单子,有人砸门,有人挨刀,有人从后门搬箱子。收拾这些单子的就两个人,一个开车,一个记账,写进卷宗是挨着的两个名字。
她量的那一段尺,从哪一步起、到哪一步止,他心里有数。往后再有要她走一趟、转两圈的事,交到她手上就行,用不着多写一个字。
那份巡逻记录她抄了两份。一份放在手套箱里,一份放在值班室的抽屉里,抽屉不上锁,谁拉开都能看见。纸上写的都是查得动的东西:日期、趟数、路口。写不进去的东西,她一个字没写。
李维把本子合上,灯关了一半。
卷宗上的两个名字,一个在前头,一个在后头。这一页翻过去,这条街上还会有单子,还会有车从后巷过。
她那份报告他看过,写的都是现场:到场时间、站的位置、押了几个人。多余的话一个字没有。
第365章 接管
收网后第五天上午,分局晨会。
格雷把桥头那件案子往下走了一遍。药线从撬门的到供货的都在册子上,风情街那三辆车的人也押着,笔录一份一份往上递。他交待巡警组照常出车,南区那几条街的单子照填。
散会以后,洛佩兹跟在李维后头下楼。
“这几天单子薄。”她说,“台球厅那一片,四天没报过一件事。”
“人不在街上,事就少。”李维说。
“后屋那扇门空出来,台球厅的铺面贴了转让,街面上的摊子也散了。”洛佩兹说,“空出来的东西,总得有个去处。”
“看谁先看见。”李维说。
洛佩兹没往下问。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把车钥匙插上,等李维从另一头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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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车,7-A-07从台球厅那条街过。
卷帘门拉到底,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铺面转让。后巷的纸箱让雨泡塌在墙根,洇出一片黑。汽车旅馆门口的路灯底下空着,原先蹲着卖货的两个小子没了影。街角原先摆摊的地方收拾得干净,地上只剩一圈烟头。
车开过这一片,李维把车窗摇上。
“药线一收,这条街像让人从头扫过一遍。”她说。
“扫出来的地方,过不了多久就有人来填。”李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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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轮休半天。李维换了一件旧外套,走路去南区西头。
这条街他前几天来过一趟,从街对面走过去,把门和路都记住了。街比南区的几条主街旧,两边的卷帘门一半拉着。洗车行在街尾,一间铺面加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挂着一块帆布。前头停着一辆洗了一半的车,水管扔在地上。
看店的是一个瘦高个,正蹲在车边冲轮毂。李维从门口走了一趟,那人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临街一扇门。门面后头一条能过货车的通道。通道尽头一道后门。后门出去是一条巷子,朝北,通到河边那条路。院墙上还挂着一块旧牌子,写着洗车两个字,漆掉了一半。
这条道是药线在这条街上留下的第二处东西。台球厅后屋是明面上的,分局的人看过。洗车行后头这一条,卷宗上一页纸没写。
李维在街口站了一会儿,把门和路又过了一遍,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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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李维开车去东边。
东边巷口那家修车铺,前一阵有人往门口送过一个信封,铺子里的人连送信封的人长什么样都没看见。这一回他把车停在巷口,走了进去。
铺子里两个师傅在修一辆出租车。年纪大的那个从车底下滑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修车?”
“找老板。”
那人朝里屋抬了一下下巴。
里屋一张桌子,桌上压着一摞单子。德克坐在桌子后头,四十来岁,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捏着一个搪瓷缸。他抬眼看李维,看了两秒。
“坐。”
李维坐下。
“前一阵有人往你这儿送过一个信封。”李维说。
德克捏缸子的手没停。
“送信封的人没留名字。”
“那件事办得干净。”
“办事的人也没留名字。”德克说。
两个人对着看了一会儿。
“西头街尾有一家洗车行。”李维说,“药线的东西,分局收走了一部分,后头那条道他们没看见。我要那条道继续开着。车照旧洗车行的车,进出的货走你这儿记一笔。”
德克把缸子搁在桌上。
“那家店的后头我看过。”他说,“门朝北,出去是河边那条路,能过货车。”
“你看过。”
“干这行,眼睛得比手快。”德克说,“你要我做什么。”
“你去跟看店的人谈,把后头那条道租下来,钱按月给。”李维说,“租约写修车铺的名。”
“铺子是我的名。”德克说,“你的事,从今天起走我的名。”
“你图什么。”
“东边这一片,修车的生意今年差了三成。”德克说,“我这两个师傅下个月没活干。有活干就行。”
李维起身。德克也跟着站起来。
“那个人是谁,我不问。”德克说,“办事的是谁,我也不问。哪一天这条道上出了事,问到我头上,我什么都不知道。”
“记住你这句。”李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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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维绕到炸鸡店。
店里生意照旧。艾菲在柜台后头对账,伊恩在后仓码货,一件一件往架子上摞。
李维进后屋,艾菲跟着进来,把账本摊开。
“这个月进项比上月厚一点。”她说,“后屋没接生人,来的人都在前头吃饭。”
“门口那几双眼睛。”
“三天没来。”艾菲说,“昨天中午来了两个生脸,在这吃了顿饭,吃完问了一句这店是谁开的。我说老板不常来。”
“长什么样。”
“一个高一个矮,都穿旧夹克。”艾菲说,“本地口音。”
李维把这一句记住了。上个月风情街外圈那两个,让他派人打过一回,早不敢再来。这一回来的是新的一对。
“再有人问,还是那句话。”李维说,“问的人什么长相、什么时候来的,记下来给我。”
“记着呢。”
李维出了后屋,在后仓门口站了一会儿。
“仓里的货一天进几趟。”他问伊恩。
“一早一趟,中午一趟。”伊恩说,“单子在艾菲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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